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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浮记不起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 不管是第一次见到季迟,还是现在再见到季迟。 十岁之前的世界一片空白。 所有的过去,包括季迟的,包括他妈妈的,都是从资料上被了解,被掌握。 但现在,那些本来出自另外一个人嘴里,出自冷冰冰资料的东西……好像有一些东西,突然从他生命中缺失的那一块角落浮现出来。 它们截然不同。 不管是地点,还是主人的年龄,还是事件。 但它们又一模一样。 季迟在人群中寻找着他生命中仅存的那个人。 大的人和小的人重叠在一起。 国外的街道与国内的街道重叠在一起。 事情与事情模糊了,而目的与行为却完全相同。 陈浮意识到自己或许被季迟带入了那一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时间与地点。 时光因老旧而泛黄,声音因沉重而喑哑。 周围那么多人。 人群来来去去。 小小的孩子在人群中用力地寻找,找不到任何人。 他在人群中询问每一个过路的人,他“黑色的头发,黑眼睛,这样高,比我漂亮,叫陈浮。” 有些人摇摇头走了。 有些人告诉他这里刚才发生了车祸。 还有些人都已经走了。 不知道,都已经走了,这里发生了车祸。 他还是继续寻找,穿梭在人群中,来来回回地走着每一个角落。 没有结果。 没人能告诉他任何事情。 他再也没能见到等待自己的,自己等待的人。 旧时光褪去了它的颜色。 吵嚷的声音与拥挤的人群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陈浮站在一个小小的巷子。 他和季迟其实只隔了一条街道。 只要他转一个身,他们就能够碰面。 但是太多复杂的情感在这时候将他锁在原地。 并不只是回不去与逃不掉的过去。 他在原地等了季迟一个上午的时间没有离开,季迟始终没有出现。 他随后离开了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季迟赶到了,他们错过了。 所有精心粉饰的,再一次被掀开暴露。 无法遗忘与无法欺骗的重见天日。 最重要的起源浮出水面,生命中的所有被一同贯连。 过去是季迟站在他的背后看着他前行的身影,现在是他站在季迟的背后看着季迟寻找的踪迹。 一样的五味杂陈。 生命真像一个圆。 起点与终点在不同的空间与时间上下交叠。 陈浮放置在口袋里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 是季迟的电话。 他们约好了在见面之前不互相联系,因为想将所有的惊喜放置在见面的那一刻。 他们没有约好真正见面的地点,因为这一条街上会见面的地方只有唯一一个。 季迟遵守着所有约定找来了。 他只是……迟到了一会儿。 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手机只开了震动,被来电点亮的屏幕一直在陈浮眼前摇晃。 陈浮闭了一下眼睛。 他的世界好像也跟着这一方小小的屏幕一同摇晃。 他没有挂掉,但也没有接起来。 他将手机拿在手上,看着对方一次又一次,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过来,直到将手机最后的电量耗尽。 屏幕在一闪之后陷入黑暗。 陈浮将手机收入口袋里。 他靠着墙想。 他和季迟,到底是两条相交却终究要分离的线,还是紧紧缠绕在一起,伤害彼此的太过痛苦的藤蔓? 没有答案。 陈浮又想。 我为什么不走上去? 我应该走上去吗? xxxxxx 找不到。 找不到。 找不到。 还是找不到。 多少年前行人的话与多少年后行人的话毫无差别。 多少年前的情况与多少年后并无二致。 但他不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 季迟这样反复告诉自己。 他可以找到陈浮,他可以联系陈浮,他可以调查出陈浮所在的地方,他哪怕只是询问,也可以正确地形容,正确地向周围的人询问陈浮的行踪。而不会再像当初一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能做。 但季迟发现自己像是陷入了过去那样无法自拔。 他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他就像当年一样漫无目的地找人,所有的成长在这个时候都被上帝剥夺。 他甚至无法用言语来清楚描述另外一个人! 二十年前一次,二十年后一次。 季迟慢慢在行人中停下脚步。 他终于记起来而自己的手机,可是手机也再打不通另外一个人的电话。 他茫然看了一眼周围,无法话,无法思考。只有恐慌和虚无如同冲击礁石的海浪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精神。 然后世界一片黑暗与寂静。 他又一次,轻而易举地把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那么可笑和荒诞。 天边的鱼鳞云渐渐消失了。好像那条横过天空的大鱼终于摇摆着尾巴慢腾腾地走了。取而代之的是红色的潮汐,那是天火漫过晴空留下的痕迹。 继而昏夜代替了落霞,可又被曙天驱走。 季迟还在那家酒馆之前。 他坐在陈浮之前所坐的那个小圆桌旁,从傍晚到深夜,从深夜到天明,看着这条街上的店铺一家家关门,灯光一盏盏熄灭,行人一个个减少,又看着这条街上的店铺一家家开门,日光代替灯光点亮室内,行人再一次塞满街道。 他沉默地从位置上站起来。 在他的视线里,好像时时刻刻都能够看见他想要见到的那个人朝他走来。 但这是假的。 这是他最想拥有的。 这是假的。 他没有再拨打陈浮的电话,那里只有冷冰冰的女音在“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他走向今天的第一个人。那是酒馆对面的一家书店的拥有者。她上了年纪,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成一个圆髻固定在脑后。 时隔一天,季迟再一次走到对方面前努力描述: “那是一个东方人……黑头发黑眼睛……穿着灰色毛背心和白衬衫。手上有一块和这块一模一样的手表。” “他应该是在上午到的,应该就坐在我之前做的那个位置,应该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他的样子就是照片里的这个样子……” 季迟的声音在一开始还有些干涩和生疏。 他将很简单的单词念错了,一句话要反复几遍才能将其准确的意思表达出来,他接到了对方很不耐烦的表情,他还是努力地,将自己想要表达的表达出来。 他明白所有。 他在努力做他所明白的事情。 他在寻找陈浮。 二十年前是,二十年后也是。 从来不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