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第19章 蜀中青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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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家只是聊一些不痛不痒的闲篇,虽然偶尔话不投机,也可以一笑而过—— 青风:“春少侠和丁神医真人不露相啊,按说如此身怀绝技,不该在江湖上没名没号啊。” 青平:“三弟素来身体康健,所向披靡,若真与各路神医相熟,才是怪事吧。” 青风:“二哥似乎话里有话?” 春谨然:“我可不是什么神医,我只是……” 裴宵衣:“素喜结交江湖好男儿,三少爷不认识他,怕是蜀中路途艰险,春少侠还没来得及随风潜入夜。” 春谨然:“呵呵。” 房书路:“这清风台……真美哈。” 如此这般的“和乐融融”,一直持续到二夫人林氏提起小公子青宇的病—— “老爷,丁神医应是已经查出宇儿的病因了吧,否则也不会这般干净利落地开方抓药。” 林氏这话其实没什么问题,而且听起来满是关切,故而她刚说完,三夫人元氏便接口:“是啊,如果真的查出病因,痊愈有望,那可是天大的喜事,老爷您别瞒着我们,说出来让大家一起高兴嘛。” 元氏长得千娇百媚,那说话的语调也仿佛带着钩子,勾得人浑身酥麻,心痒难耐。 青长清明显很受用,加上丁若水那边确有好消息传来,故而脸上的笑意止不住想往外漾,但为了在外人面前维持住青门门主的威严,还是轻咳一声,故作镇定,结果刚咳完还没来得及镇定开口,就被大夫人江氏抢了先—— “老爷还是不说清楚得好,免得有人担心竹篮打水一场空,又搞其他小动作。” 气氛便是在这里陡然转向了奇怪的地方。 先是青长清,尚未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非常下不来台。 接着是元氏,柳眉轻蹙,一副西子捧心状:“大姐这话可让人伤心了,自打宇儿生病,青门上上下下哪个不是盼着他早点好起来,我这做姨娘的更是恨不能替他生病受苦。谁要说他不盼着宇儿快点好,那简直是丧天良。” 元氏的话没换来江氏的回应,倒换来林氏的冷哼:“三妹不必如此,我们都知道你心善,巴不得宇儿赶紧痊愈,好继承青门这大片家业。” 元氏似被戳到痛处,杏眼微微眯了一下,不过很快,她便转向青长清,哀怨撒娇:“老爷,你看二姐,明明是她想让自己儿子继承青门,却偏话里话外编排我的不是。” 本来还挺高兴的青长清,听到此处已然有了怒容,但碍于有客人在,不好发作,只能简单斥道:“都少说两句!” 元氏和林氏闭上嘴,不再言语。倒是大夫人江氏,丝毫不受影响,一口菜一口汤地细嚼慢咽,淡定从容。 春谨然偷偷去看青平和青风,两位公子似乎对娘亲们之间的口舌之争毫不关心,前者低头吃得认真,看不清眼底的表情,后者饶有兴味地欣赏着舞女曼妙的身姿,那眼神仿佛正在将对方的衣服一件一件剥掉。 所以说,家大业大有什么好呢?春谨然在心底叹口气。运气好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但大部分,都只会像青门这样,争名分,争恩宠,争地位,争家产,而本就不甚浓厚的亲情便在这明争暗斗中,消失殆尽。 一顿饭吃得跌宕起伏,好在青门的厨子非常不错,菜肴色香味俱全,所以虽然耳边吵些,但春谨然的五脏庙,着实得到了温暖安慰。 回到流云阁时天色已暗,不过二楼的烛火却分外通明,春谨然一直不太踏实的心总算落了地,嘴角上扬,放弃正门,足下一点,直接从二楼窗户跃入。 正大快朵颐的丁若水被突然飞进来的人吓个半死,一大口鸡腿没怎么嚼呢就囫囵吞入,险些噎死,连灌好几杯茶水才顺下去,末了没好气道:“你有病啊,有门不走走窗户!” 显然,丁神医是真急了。 不过春谨然不怕,兔子急了咬人,可丁若水急了,还是个软包子,故而好不厚道地哈哈大笑,笑够了,才问正题:“青宇到底生的什么病?” 丁若水也是个好骗的,被这么一带,就忘了致命鸡腿,主动凑过去压低声音道:“不是生病,是中毒。” “中毒?!” “你小点声!” “……你好像比我声音还大。” 如此这般,两位少侠将脑袋靠得更近了,开始嘀嘀咕咕。 春谨然:“你能确定吗?” 丁若水:“绝对能够确定。” 春谨然:“那是什么毒?” 丁若水:“不知道。” 春谨然:“你刚不是还说绝对能确定吗!” 丁若水:“我是说,我绝对能确定是中毒,但究竟什么毒,还要待他喝下我开的汤药之后再看。” 春谨然:“你开的不是解药?” 丁若水:“半解半试探。” 春谨然:“不懂。” 丁若水:“能缓解他现在的症状,保住一口气,但不能去根,然后我又少少地加了几味特殊药材,不管他之后嗜睡呕血还是内耳流脓,我都可以通过症状来判断毒物的方向。” 春谨然:“你是说他之后可能嗜睡呕血内耳流脓?” 丁若水:“不会三管齐发,只会出现一种症状。” 春谨然:“他都已经病入膏肓了……” 丁若水:“恶疾只能烈法治。” 春谨然:“千万别让青门的人知道,尤其是青长清和大夫人。” 丁若水:“我懂,可怜天下父母心,儿子都这样了,交到我手里本是为治病,我却又让他受苦呜呜呜……” 春谨然:“神医,你刚才不是这个表情。” 丁若水:“刚才光想着如何解毒了呜呜呜……” 春谨然:“所以是才想起来人家孩子可怜吗!” 青宇不是生病,是中毒,这就解释了为何丁若水坚持要亲自抓药煎药,因为很可能,这下毒之人,就在青门。 但让春谨然没想到的是,丁若水不光没告诉青长清自己又给他儿子二次投毒,甚至连他儿子中毒这件事,都没讲。按照丁若水的说法,如果幕后黑手就在青门,那么现在说出青宇不是生病是中毒,很可能会让对方意识到“青宇有救”,那么不管对方是狗急跳墙还是又生一计,对眼下的治病救人都没有好处,所以莫不如让幕后黑手以为他和之前那些“庸医”一样,都以为青宇只是生病,所谓煎药,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我发现,你比刚和我认识的时候长进许多嘛。”友人的细密心思,让春谨然倍感意外。 丁若水却羞赧一笑,好不谦虚:“总与你在一块,想不聪明也难。” 春谨然窘,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以后夸人别这么直白,太难往下接了!” 是夜,凉风徐徐,月朗星稀。 春谨然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原因无他——太潮了。明明没有下雨,但哪哪儿都好像带着水汽,无论被子还是床榻,都好像是湿润的。蜀中的湿气对于习惯了干燥北方的人来讲,确实需要适应。 但平心而论,这青山环绕的幽静之地,确实是生活的好地方。别的不讲,光那一呼一吸间的浸润舒展,便足够让人心旷神怡。 隔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劳累一天的丁神医想必已酣然入睡。春谨然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口,一个纵身,人已来到院中——不是他不愿意走门,而是窗口如此方便,谁还要舍近求远呢。 流云阁沐浴在月色下,宛如一位安静柔美的女子。 但此刻,春谨然要同她暂时告别,为了另一位温和俊朗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