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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时雍虽是吏部尚书,却不认识二人,斜着眼睛,不怀好意地问他们的姓名。
“吾乃奉直大夫寇庠,恸哭者朝请郎高世彬也。”
这时能够发言持异议,能够高声恸哭,不怕后果的人就是勇士了。寇庠名不见经传,高世彬官衔虽低,却是英宗高皇后的疏属,乃真宗年间以抗辽著名的殿帅高琼之后,一百多年前祖宗的血似乎还在他的血管中流注。大家对他们二人肃然起敬。这里王时雍早已麾甲士上前把他俩带出去了,然后杀气腾腾地宣布:“二子狂妄,已发军前。众官再敢持异议者,二人前车可鉴。”
迟到的左司员外郎宋齐愈是不怕出头露面干坏事的人,他一进会场就直趋案前,与王时雍、吴幵交头接耳低声交换了两句话。王时雍写个纸片给他看,宋齐愈大声唱出张邦昌的名字,然后大言:“某愿推举太宰张邦昌为帝!”
看看大家都没言语,他奋笔在议状空当中填上张邦昌的名字,又在署名的前列处写上臣左司员外郎宋齐愈敬推太宰张为帝一行恭楷。接着王、徐、吴、莫以及事前联系好的官儿们都签上了名,疏疏朗朗的只不过数十行。这时范琼带着甲士们冲入会场,肆行威胁。王时雍再一次宣布今日不签名的一律关在省内不得饮食,不许寝眠,要签了名,才可放回家中。
生平名节与一时饥寒居然放在同一个天平秤上衡量。待到深夜,许多人实在熬不住了,看看大势已去,委委曲曲、含羞忍愧地签上了自己的官衔和大名,只是省去“推某某为帝”几个字。其实效果还是一样的。这场会议一直开到天明才告结束。王、吴等高高兴兴地卷起议状,走马出城,前去领赏。这一天被发遣的只有寇庠、高世彬二人。
其他各场所的情况大致相同,凡是受到特邀的代表一般都肯唯唯诺诺地签上了名,只有西垛楼的会场中出了一点毛病,有一批漏网之鱼的太学生临时哄议:“某等所见,意殆不然。”不过他们签不签名都无关宏旨。士庶僧道耆宿随便抓一把,或者杜撰几千个名字签上都可以,不比百官一定要亲笔签名。
议状送入金营,回文很快来了。三天后吴幵、莫俦赍到军前牒:据文武百官耆老僧道士庶军人申,乞立张相国治国事,已申本国大皇帝许册立张邦昌为大楚皇帝,准三月初七行废立事,张邦昌即皇帝位。
从字面上解释,张邦昌是由宋朝官民提名,大金皇帝接受众议,许立为帝。中间还要经过军前二帅的申报手续,来回至少也得一个多月时间,三天内如何便得回文?无奈此时金人掳掠已足,眼见得东京城已像一块压扁的豆饼,没有多少油水可以挤了。急于要回去庆功分赃,而张邦昌的那些佐命元勋也急于要把新主子推上宝座,自己好加官进禄。双方一凑,把张邦昌即位之期定得这样仓促,也顾不到在表面上的自圆其说了。此外,还有一个老大脱榫处,金军扶立张邦昌后,就要带着战利品与俘囚全师北撤。二帅及刘彦宗说过几次,要张氏君臣谋自立之道。而张邦昌立国全靠金朝的兵力,如果失去这座后台,他们可以使用的兵力只有范琼手下数千人。现在不说别的,单是在相州的康王赵构手下已结集了十万兵力,两眼睁睁地看着东京城,金军对他也没奈何。要凭范琼之众与他抗衡,岂非梦呓。明知道这些摆在眼前的危机,唯恐做不成佐命元勋,他们抢在前面,就是做一天皇帝、做一天佐命元勋也好。谋近利者无远忧,他们即使在考虑自己的利益时,也是十分短视的。
他们就是在这样危机四伏中关起城门,掩蔽双目,欢天喜地准备开锣大吉。
5许多官员把自己姓名签在议状上愿拥立张邦昌的同时,也有些官员庸中佼佼、铁中铮铮,既不愿签名,也不愿拥戴,他们反而烧冷灶,表示了忠于宋朝、忠于赵氏一姓的立场。
青城请臣得到消息比城内百官还早两天。留守孙傅、副留守张叔夜去到军营的当夜就有人来说降。第二天粘罕亲自出马,接见张叔夜道:“孙傅不肯立异姓,已为我大金所杀。公年老大,家族繁盛,岂可与孙傅同死?你写一份愿立张邦昌为主的文字,宰相可致。”
张叔夜一听到张邦昌的名字,就一口唾沫吐在厚厚的地毯上,左右喝止,粘罕再次温言劝告。张叔夜慨然道:“叔夜累世荷国厚恩,誓与国家同存亡,实不愿立异姓。”
张叔夜乃国初大臣侍中徐国公张耆之后,累世簪缨,所谓是“故家乔木”。他刚入金营,就知刘鞈殉节之事,叹息道:“刘仲偃已先我一步走了,负此良友,九泉下如何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