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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先要自己顶住娄室的猛攻,然后与姚古联系上,研究夹攻之策。种师中当即派马政往黄友的前军了解作战情况,另派吴革率领几名随从,从间道绕至南路与姚古的大军联络。自己在中坑的指挥所,调度一切。
黄昏以前,马政从前军驰归,带来了好消息。床子弩发挥巨大威力,把几条要道都封锁住。金军猛攻,挡不住这里的步兵与床子弩配合,宋军一次次打退了它的攻势,使它丢下了大量尸体,屡攻屡却。金军势不得逞,已撤退十余里下寨,估计它无力再发动夜战,今天一天真是顶过来了。
这是一场与时间竞赛的战争,今天宋军的战绩不错,各处阵地都保住了,杀伤了敌军几千人,自己方面的损失有限。只要再顶上一天,先就消灭它一半的兵力,然后等待与姚古军合势夹攻,战胜可期。
晚上,种师中带了马政等几名军官,策骑缓行,视察前线的军情,一遍又一遍地慰劳了他们碰到的将官和士兵们,激励他们再接再厉,打好明天这一仗。许多将士的反应正常,特别是种师中亲自去宣慰的地方,战士们听到他的苍老、缓慢、低沉、有力的嗓音,都感动得哭起来,表示一定要与阵地共存亡,誓不让金军前进一步。
也有一些官兵的反应冷淡,有人嘀嘀咕咕地发牢骚说吃了三天黑豆,使不动枪,踏不动弩机。有人抱怨今天他们一床弩机,连续发射了五六个时辰,杀敌数百人,手脚都长出老茧来了,到夜来还不见金牌银碗赏下。种师中还是用他的苍老、缓慢、低沉、有力的声音说:“粮食、赏物都去真定催督,已走在道上,谅一两天内即可解到。”然后他伸出手臂,指向金军的方向说:“金军远来进攻,岂可枵腹行军?只明天就要把它打得片甲不留。它留下的许多粮食军需,都归我们所有了,弟兄们何忧无食无赏!”
这些军队中例行的豪言壮语,种师中此时说起来却不见得那么有力了。他自己心里也尽在想:“明天,明天一定要打赢这一仗,否则就不堪设想!”
后来他们又登上一处高丘瞭望金营的动静,距离虽远,看过去还能看到一个轮廓。那里既有大海似的平静,又有规律性、节奏感很强的波动,把动态和静态很好地结合起来。在种师中四十多年的从军生涯中,很少看见过这样好整以暇的敌人。
视察完毕,踏着露水回到中坑营寨的途中,大家都沉默不语。天空中半月呈辉,星斗纵横,他们的心境是沉重的。过了半天,种师中才想起一件事,问马政道:“床弩箭矢,至关重要,马参谋可曾打听过各军是否敷用?”
“刚才向各军打听了一下,所余已不多了。”马政低声回答,他的心情也是沉重的,然后好像要安慰主帅似的加上一句,“不管怎样,明日一战,总还够用。”
说到这里,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马政忙策马去问。来人说是吴统制的随从,有话要回禀经略。马政带他来见种师中,他说吴统制奔驰半天,出入敌军后方,看见敌军调动增援频繁,却未发现姚制使麾下的一人一骑。如今吴统制已漏夜去威胜军找姚制使,特派他先来回禀主帅。
种师中点头不语,挥手示意来人且去后帐休息。这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原来他希望今夜姚古一军能突然出现在金军背后,他们两军合力反攻,才可挽救危局。现在这个希望又告破灭。
凭着一个知兵的老将的经验,他首先看到的是有一半士卒士气不振,他明白形势已十分严重。他黯然了半天,几次要想找马政说话,最后又忍住了,还是一声不吭地回进营帐。
回到后帐,他亲自掌起灯来,凭几作书。马政发现他到很深很深的深夜才入睡。
第二天,风云突变,从五更起,金营中一片海螺声和鼓声,催动全军,数道并进,猛烈进攻。昨日一战,金军虽然损失了三四千人,但昨夜从后方开来了大批生力军,使它的总数超过三万人。娄室根本没有把姚古看在眼里,调动全军人马开赴前线,后方只设了一些虚张声势的疑兵,牵制住追兵。姚古疑神疑鬼,不敢出动,又耽搁了两三天,等到他敢于向北推进时,娄室早已胜利回师,做好伏击的准备,把姚古全军击溃。
一听说前线紧张,有不支之势,马政乞令再到黄友处协助指挥作战。种师中点头答应了,却要马政把孙儿马亨祖留在中坑,说是另有任使。
马政从主帅惨淡的眼光里看出,他将要派亨祖去执行什么任务。他为什么要派亨祖而不派其他的人去执行这项任务?他了解主帅的意图。种师中也看出了他的意图已被马政了解。他们彼此点一点头,竟没有再说一句话。马政就把亨祖留下,自己跃马去前线作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