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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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军官前面一部分描绘没有引起人们的共鸣,他们即使没法否定他,也不相信凭他的为人在战场上可能会有那样的表现,同时也以他利用这种方式来表白自己的功劳为耻,他们不相信在他们爱戴的王总管麾下会有什么功劳被抹杀的。

可是他们对他后面的结论“打败了,宣抚司要负战败的一切责任”却一致同意。

中外古今许多军事宣传家绞尽脑汁想出种种奇妙的措辞来掩盖一场失败的战争,其中的一个杰作,就是把后退叫作“转进”。在童贯的幕僚中间也不乏善于搞这种文字游戏的专家。他们在二十六日战后的第一个奏报中就是以战胜者自居的,只有到了事实真相无法掩盖时,才把一切责任推到种师道头上去。这种文字游戏可能收效于远离战场的后方,可以欺骗朝廷、官家和大官儿们,却不能欺骗身在前线的士兵,士兵们对于前后左右的方位十分清楚,他们的统帅部和他们的阵地不是向前方而是向后方移动了,那就是不折不扣的战败,没有比这个更加简单清楚的事情了。而战败总是要怪身在前方的军事最高当局,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究竟应该让种师道还是让童贯来负战败的责任,这在战士们的心里也是一清二楚的。

还有人要继续发表对战局的议论,马扩没有工夫再听下去了。他把王介儒一行人众暂时安顿一下,连同自己的随从一起交给他熟悉的一员裨将负责保护,自己借匹坐骑,径往张市去找种师道。

在骑马疾驰中,马扩大概地观察了我军的阵地。四天来的挫败,使我军各路部队都后撤了二三十里不等,现在勉强保持着一条不规则的斜线的阵地。其中辛兴宗指挥的西路军退得最远。二十六日之战,辛兴宗还是亲临前线,督战甚力。二十七日以后,一败不可收拾,目前基本上已退到靠近雄州城脚下立寨。在马扩经过的东路军防区中也出现参差不齐的阵地,一切都带着临时匆遽的痕迹。还有些匆忙中搭起来的营帐,紧靠在丛树旁边。这是违反军事基本常识的。匆遽立寨时连这点常识也忽略了,这使马扩很不满意。

耶律大石曾经向马扩分析过两点:第一,双方临时构筑的阵地,缺乏坚固的凭借,工事也是草草的,这有利于进攻的一方,不利于防守的一方;第二,经过一再挫败后,宋军战士士气萎靡,无心恋战。这两点都由马扩亲自证实了。处在这样脆薄的阵地中、处在这样萎靡不振的状态中的官兵们,要抵抗住辽军的进攻,非要经过一番彻底的改造,大大转变官兵们的处境和心理状态不可。由此马扩感觉到耶律大石扬言要在三数日内再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进攻,确有事实根据,并非虚声恫吓。

马扩曾经上过耶律大石的当,那是在他没有进一步深思的情况下受到耶律大石疑兵的愚弄,以致忽略了他出兵掩击的可能性。现在耶律大石又在扬言要大举进攻了,马扩十分警惕自己不要再次中他的圈套。他实地观察了阵地,分析了形势和战士们的心理状态后,感觉到这番耶律大石说的是真话,是老实话,他已经成竹在胸,发动一次进击是不可避免的了。

十多天以来的急遽变化——从接受渺茫的任务开始,一变而为形势十分有利,成功在望,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满怀信心。可是成功的机会忽然从他手指缝里漏出去了,满有希望的局面一变而为彻底的失败。这些急遽的变化,使得马扩一向冷静的头脑也发起热来。他痛苦地感觉到形势的变化总是超过他的推想和判断。形势犹如一个在竞走比赛中领先的对手,他一直以几步之差,跑在自己前面,自己不管怎样拼命,老是追不上去。由于对形势认识不足,估计错误,已经使他做错了一些事情。现在回到自己的阵地中来,面对着不利的情况,反而刺激他重新冷静下来。现在他需要的是冷静的分析、冷静的考虑,由此得出正确的结论来。

他综合了他在敌、我双方之间活动所获得的种种印象,概括出当务之急的几条意见:

一、最基本的估计,局势还是有利于我。辽政府支离破碎,内外交困。萧皇后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被迫面议纳降,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二、耶律大石发动掩击,是出于万不得已的孤注一掷的冒险行动。他虽然侥幸得胜,由于后备力量有限,不可能从根本上扭转辽政府所处的危亡的局面。因此耶律大石必须利用暂时的优势,再发动一次攻击,以巩固他的战略地位,然后才能着手去解决内部问题。

三、统帅部坚持在城外构筑阵地,没有把全军撤入雄州城内,这是正确的措施。它关系到我军是进行反攻,还是乖乖地服输。但是目前我军士气不振,必须就地及时大加整顿,一定要顶住辽军的再一次猛攻,站稳了立足点,才能改变目前双方的攻守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