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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生存着的战士们也同样需要这宝贵的一口水。
几棵孤零零的树木和一些临时搭制起来的掩蔽体,虽然把它们的影子清楚地投在地面上,可是战士们很少有机会得到它们的荫蔽。热辣辣的太阳直射到他们身上,一身铁甲好像火烤着一般,贴在他们的皮肉上。他们的皮肤像要裂开来,他们的喉咙干渴得像要冒出烟。可是这种苦热、干渴的感觉只有在一场紧张的搏斗结束以后才开始感觉到。现在趁着这休战的片刻,他们纷纷拥到河边舀水喝。有的战士身边没有带舀水的铁碗、铁壶,又来不及找到其他的器皿,就迫不及待地用双手掬起不干净的水来,大口地喝着,然后奔到垂死的战友面前让他尝到一口余沥。他们牵着的马匹比他们更灵活地伸长头颈或者涉游到河水里埋下嘴巴畅快地痛饮一场。这似乎是补充了人和马在一场紧张的战斗中所流失的汗水和血,给他们带来无上的享受。有的战士索性找一个石礅坐着,掏出身上带的干粮,和着水一起吃起来。
解决了生理上最大的需要以后,这才去观察战场的全貌。他们看到在界河中敌人架起来的浮桥虽然有几处中断了,但并没有遭到完全的破坏,有的辽军正在把它连缀起来。他们看到失去驾驶者的木筏和船只仍在河心中漂着,仍有一部分奋不顾身的辽军想尽办法要把它们用挠钩钩回来,企图重新利用它们。他们特别看到河北岸仍然挤着那么多跃跃欲试的辽军,不但没有撤退的迹象,反而得到后方的增援,企图重新渡过河来。
把这些看到的现象联系起来,他们清醒地想到,一场激战并未告终,他们现在得到片刻的畅快的享受只不过是在两场热闹的戏剧中间的幕间间歇罢了。
4这时,杨可世本人也饮了一囊水,吃了点干粮。亲兵们牵着他的战马在河边饮水,他亲自在旁看着,不让饮得过多。许多将领都围到他身边来,听候他的命令。他定一定神,对战局做出一个全面估计,考虑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杨可世指挥的这部分军队确实毫无疑问地已经取得兰沟甸南岸局部地区战役的胜利,可是这个局部胜利没有给他带来像西北战场上战胜了敌人以后常有的那种欢欣鼓舞的情绪,因为他也像所有战士一样无误地判断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敌军不但是十分顽强的,而且还是非常坚韧的,正在俟机作第二次的反扑。
从战略意义上来估价,杨可世部队的这个胜利,只不过堵塞住辽军的许多渡口之一,歼灭了一部分辽军的有生力量而已。这个战果十分有限,它并不可能对正在进行中的全面大战产生决定性的影响。杨可世身负着指挥东路军的重责,当然不能以此为满足。在他战斗胜利的过程中,不断地得到友邻各军告急的警报。他自己纵目西望,在河以南,他目力所及的纵深地带都有激烈的战斗正在进行,有的敌军已经楔入相当深远的后方,但我军不能采取钳形夹攻来进行有效的反击,说明在那些地区的战斗中,我军正处于被动局面。
杨可世不断地传令把可以调动的后续部队和已经开抵兰沟甸前线的增援部队调出去增援友军。他发现对岸的辽军也正在做着同样的事情,许多整齐的步骑军扬旗鼓噪地向他们的西面驰援。但是他们已经控制住许多渡口,可以无阻碍地渡过河来作战,而我军只能被迫在自己的阵地中作战。他还发现一部分西驰的辽军和西去增援的我军,只隔开一条河,沿着两岸的径道上,似乎正在进行竞走比赛。有时走到河面比较狭窄的地区,战士们就用一阵急雨般的箭矢威吓对方,企图打乱它的队伍。这种盲目发射射不到对岸就坠入河中的乱箭,大大受到对方的奚落和嘲笑。
但是兰沟甸对岸辽军的大部分人仍然留在原阵地上,不间歇地擂着战鼓,吹起法螺,作着战斗的准备。在它的后方,川流不息地出现新的流动部队,似乎正在向前线增援。沙场宿将杨可世凭着多年战斗经验,一看就判断出这是疑兵。老是这些部队、这些战马,却擎着不断地改变了颜色和番号的旗帜在后方转来兜去。就算它是虚张声势的疑兵吧,仍不能得出敌军兵力已竭的结论。聚集在北岸的部队仍有那么多,这是凭肉眼就能看清楚的,他们轻捷地行动着,并不因为一次渡河的失败就挫折了锐气。他们不是在虚弱下去,而是越战越强。他们仍在准备第二次、第三次渡河,至少他们仍在做出再次渡河的姿态,用来牵制杨可世的主力精锐部队。认真渡河或者仅仅做出渡过的姿态,这两者同样都够叫杨可世伤透脑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