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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想要一种更安稳的日子吗? 人若不站在别人的头上,那就要被别人踩在脚底下。 这世道实则很现实,谢方知一直以为自己是可以与姜姒一起厮守终身的,可是摆在面前的事情太多。而他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他未必没有动过那样的心思。与其委曲求全,苟活一世,为什么不背负骂名,活得恣意一点呢? 两个人在雕窗妆镜前面对视,然后谢方知朝着她伸出手来,看了看外面沉沉暮色,道:“走吧。” 该进宫了。 姜姒是带着萧化凡进去的,其实萧化凡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也是个很有野心的孩子,一点也不像是小孩子,姜姒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但是她不问。她有自己的秘密,萧化凡也有自己的秘密。而天生冷血的人,本身不会有任何人与他结仇。 利益,应当永远放在感情前面。 萧化凡脸上带着笑,与姜姒一道进宫,随同诸位命妇一起拜见了章太后。 宴席上,章太后倒是没跟姜姒说几句,只是宴散之后,便把姜姒跟萧化凡留了下来。 章太后鬓边的发一下就白了几许,看上去很有一种沧桑的感觉。 她一下就老了。 “看着这孩子的模样,就像是看着皇上小时候的样子,倒是一下叫哀家想起从前了……” 从前也是在这样的深宫之中,她还是先帝的宠妃,与先帝约定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先帝爷有后宫三千,纵使她有千万般娇艳的容颜,也敌不过后宫花开花落几时不停歇,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过是自欺欺人。那时候,她唯一的寄托,也就萧纵一个孩子,可如今,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补偿她,竟然送来这样一个孩子。 说到底,萧纵也还是个孝子。 章太后是知道的,他容不得姜荀的存在,大事成之前,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事后呢? 萧纵心底,最崇敬那人,约莫还是先皇。 姜荀的存在,乃是萧纵心底一根刺。 章太后看见姜姒,便觉悲从中来,她招手叫萧化凡来自己的身边,看着他的脸,却不自禁落泪许多,原本要说的话都忘记了。 姜姒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出章太后这样的女人,纵使有小半生逃出了这重重宫门,最终还是要回来。 在这种寂静又森严的地方,度过余生。 宫里的女人,原是不该有什么情爱的。 她与姜荀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也已经不是姜姒能说的,她不议论已故去的姜荀半句是非,可脑子里平白冒出谢方知那一句话来:想报仇吗? 她望向了章太后。 然后,姜姒慢慢地坐在了宫人搬过来的椅子上,看章太后心神恍惚模样,便道:“这时日,白驹过隙,说走就走了,人在世间洪流中,也不过身不由己,说没就没了。太后娘娘,还是多看看眼前吧……” 她这一句话,无巧不巧地戳在了章太后的心上。 章太后想起来的,自然只有姜荀。 “……他这一辈子,太短了。” 短到,她这样的人根本不该插足,可终究还是遇见。 章太后是背叛了先帝爷的,她曾在净雪庵求签,为的不过是想求一个上上大吉的宽心。 而那些年,唯一求来的一支签,正好是姜姒当年在佛堂之中她摇出来的签。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宽心了,可实际上她不曾有任何的改变。 该愧疚的一样愧疚,该挣扎的一样挣扎,可她并不愿意避讳…… 姜姒看着章太后这模样,心生几分怜悯,可说出来的话,却刀子一样尖利。 “他原该是朝中重臣,该万古流芳的……谁料,狡兔死,走狗烹,太后娘娘……您与堂兄之间的事,还是不要拿出来说了吧?免得害人害己。” “……” 章太后抬眼起来看姜姒,却发现她面容沉静至极。 那一瞬,她看明白了:姜姒心里是不喜欢她的。 她也不知应该说什么,却只道:“世人皆容不下此等事,想来你不容也是寻常,可哀家不曾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我不是贞洁烈妇,也不愿死在深宫之中……此事,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前朝的宠妃,吃斋念佛这几年,却也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她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萧化凡,眼底神情温温的一片,只摸着乖巧站在自己面前的萧化凡的额头,道:“是个好苗子……” 当然是个好苗子了。 姜姒也都是知道的。 这孩子,着实不像是了缘生出来的。 她默无声息,听闻前面宫中宴饮已经结束了,宫人们便提着宫灯,来为姜姒引路,而萧化凡,却被章太后留下了。 姜姒走的时候看见章太后牵着萧化凡的手,朝着前面萧纵等君臣宴饮的正宫去,步履平稳,一身雍容华贵之气。 可是一抬眼,姜姒就似乎能看见半空里一直注视着这一幕的姜荀。 她恍惚想起了自己听见的话,那时候谢方知与庄闲的书房之中,他问庄闲:人是怎么没的? 庄闲说,原本姜荀的身体是好好的,早一段时间他是查过姜荀的身体的,许多年来的调养,虽然没有彻底除了病根,可也绝不该这样简单就发作起来。最后查,却查出一些奇怪的东西来…… 当时姜荀的病便是太医治的,他们又敢查出什么来? 这是萧纵所谓的“恩典”,给一名功臣一个体面的死法,同时也全了萧纵的名声。 毕竟,他约莫也是要当明君的人。 在朝着宫外走去的一步一步之中,姜姒看见了摇曳的灯火,照着自己的影子,拖长在地上,孤孤单单。 她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想起了谢方知跟自己说过那一句。 日子还很长,风雨才起来。 路,还有很远, 谢方知的传奇,约莫才刚刚开始。 身前的宫门次第而开,一重接着一重。 姜姒也听见了它们开阖时候的厚重声音,裹着一些脏污,半分清明。 眼帘低垂时,姜姒看见面前每一块大青砖上,都刻着一幕戏。 她看见了那一日坐在姜荀病榻前的谢方知,他脸上还带着几分难言的高深莫测。姜荀说了一句话,然后在外面听着壁脚的姜姒也跟着心头一跳…… 纷繁幻象,在她抬眼的时候,又消无不见。 姜姒朝着前面走,大步地走,她想这世间人如蝼蚁,而她不过是世人之中的一人,能得这许多人的喜欢,已是幸甚,至于旁人的争斗,有的是锦上添花,有的是雪上加霜,可左左右右过,那都是日子。 一步,一步,又一步。 姜姒又仿佛在这样的步履之中,找到了章太后的影子。 太后娘娘,是深宫里将开败的一朵花,纵使曾国色天香,如今又为谁而妍? 宫灯渐渐远了,人影也渐渐远了,禁卫军们牢牢把持着道道宫门,可姜姒走过去的时候,却畅通无阻。 她听不见宫中某处盛着鸩毒酒盏的坠落,也听不见章太后手握着帝王印玺重重压在遗诏上的沉凝,也听不见众臣的惊呼喧哗……也许,姜姒的世界里只有寂静。她这一辈子,确是很跌宕起伏,不过不是她自己要的,也不是谢方知要的,他们不过是要选择更好的路,让自己活得更舒坦。 试问,天底下还有谁活得比天子还舒坦呢? 走出宫门的时候,姜姒终于回忆起了姜荀说的那一句话:谢乙,该谋反了。 于是,乾元殿中,谢方知看了一眼已然仰在龙椅上没了声息的又一名“天子”,心里想着这一把龙椅真脏,待他坐上去的时候必定要打造一把新的。 司礼监的太监宣读完了遗诏,章太后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她拉着萧化凡的手,便要让他坐在龙椅上。 平地里,忽起了一声笑。 谢方知瞥了一眼外面深沉的夜色,道:“太皇太后的意思,乃是皇上大行德行有亏,如今才引来天罚,暴毙驾崩,是令微臣谢乙为三大辅政大臣之一?” 话里这嘲讽意思,谁能听不出来? “谢大人这是何意?” 章太后恍惚间直起了身子,站在高处看着那穿着青色官袍的谢方知,在他勾唇一笑的刹那,如置冰窟。 “何意?” 谢方知拍了拍自己的手,便踩着殿上台阶,一步一步地朝上面走。 他淡淡道:“回禀太皇太后,微臣要谋反。” 是了,他谢方知要谋反。 属于他的传奇,这时候才开始。 宫门外,姜姒抬手看着京城万家灯火,忽然想:这样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