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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周氏整张脸都拉了下来,道:“立刻找人唤刘妈妈来。” 正说着,先头说去为刘妈妈看病的大夫也来了,姓许,是个颇有经验的老手,如今过来一看,便是叹了一声:“还好老朽猜到是这等情况,方才去为贵府乃茗三爷的刘妈妈看病,她也不知怎的,吃进去不少泻下的药,已经伤了胃气。那药劲儿化进奶水之中,多半还要危及孩子,真是造孽啊……” 茗哥儿这才几个月,竟然就出了这种事,难免叫周氏心有戚戚,她恨不得将那刘妈妈给剐了! 大夫只给茗哥儿这里看情况,又看了看小孩子的口舌,出去便开了药,想必做这事已经熟练了起来。 这边婆子们却将刘妈妈给揪了过来,压着便摔在地上。 刘妈妈面如菜色,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事,连连讨饶,哭喊道:“夫人,奴婢冤枉啊!奴婢老老实实喝着大夫开的下奶的药,从没喝过别的东西。一直以来,奴婢的吃食都有专人照看着,奴婢连自己什么时候喝了泻下之药都不清楚。您就是给奴婢天大的胆子,奴婢也不敢做出这样没心肝的事,要去害三爷啊……” 先来就哭了一通,听着倒的确像是那么回事。 刘妈妈腹里翻江倒海的一片,委屈极了。 如今院子里吵吵闹闹,茗哥儿这边却哭累了,终于停下。 许大夫给开了几剂温补一些的药,这才停了手。 姜姒道:“还请许大夫先留一步。刘妈妈,你说你只喝过下奶的汤药,此事又是今日才出,那你熬药的药渣子可还在?” “在呢,在呢!” 刘妈妈看见姜姒,就像是看见救星一样,连忙答应着,又叫人去她屋那边取药渣子来。 下人连着药罐子一起带了来,姜姒便请许大夫看。 那许大夫拈起药渣子,仔细辨认一下,眉头锁紧:“这下奶的药里头,从没有当归与千金子啊……” 说着,又将手里药渣放下,仔细地拨弄了一下,接着将药罐里的药都翻了出来,仔细摆了摆,道:“牵牛子的分量也不对……” 这时候,已经不用许大夫说了,姜姒等人自然明白,刘妈妈喝的药被人动了手脚。 大半夜里不好查,周氏吩咐下去,叫人一一地盘问,看这药经过谁的手,结果刘妈妈仔细想了想,道:“奴婢这药是流芳姑娘转过来的,说是给奴婢递药的锦华叫她帮个忙……” 流芳是卫姨娘身边的丫鬟,也被老爷姜源收用过,是个通房,不过一直没给抬成姨娘,照样伺候在卫姨娘的身边。 姜姒一听就沉了脸,又觉得这事儿查起来未免太容易,反而叫人不敢相信。 “老爷呢?” 她一问,周氏也反应过来,孩子出了这样大的事,姜源呢? 升福儿姗姗来迟,在外头说了两句,便有人进了来传话。 姜姒一听姜源还在卫姨娘处,尚还能忍,周氏却咬牙道:“如今老爷在她那里,暂且压下这件事,明日一早,我不去庙里进香,只留下来查此事。叫人吩咐下去,相关人谁敢走,我撵她彻彻底底的滚人!” 碍着姜源的颜面,周氏不会这时候去拿流芳,可只要天一亮,这事儿就要闹将起来。 姜姒有心劝周氏两句,可想想又没意义,府里要害茗哥儿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姜莫姜茴两个庶出的,自然不乐见这孩子长大,要下手也是寻常。 兴许是旁人借着这事要扳倒谁,拿了周氏这里当刀子使,姜姒倒不妨将计就计,先借刀给人,把人杀了,事后在把这事儿重新翻转过来,自己握着刀去杀人,岂不一石二鸟? 想着,姜姒唯觉得这孩子可怜,可她回想自己如今的心态,却觉得这孩子成为了大人的牺牲品。 伸手出去摸孩子额头的一瞬间,姜姒陡然觉得上一世的自己,何尝不是这样的处境? 她心里一惊,不知怎么有些伤怀起来。 可她手指刚刚触到茗哥儿的额头,茗哥儿就陡然大哭起来,兴许是碰见了不熟的人,有些害怕。 那一刻,姜姒收了手,手指僵硬地蜷缩着,像是一节节枯枝。 眼底却难以压抑地现出无边冷厉气来,姜姒脸上表情已有些异样,周氏见了孩子哭,连忙来抱,嘴里道:“茗哥儿今儿离不得人,姒儿你也别忙活了,还要陪老太太上香去,明日的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去睡吧。乖乖,茗哥儿不哭……” 收回手,姜姒眼底神情已敛了下去:“那娘也早些休息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夜里院中灯火映着她影子,很快不见了。 回了屋,姜姒按住自己额头,却是对自己方才那一刻冒出来的杀意骇然又后悔。 她从来不亲近茗哥儿,似乎也不喜欢孩子,刚才见他哭,与自己不亲近,又觉得那孩子一双眼里已看出她是个心里染了污浊人,所以才哭,竟动了可怕的念头。 人心是很难言的东西,姜姒不过凡人。 她讨厌小孩子。 “姑娘,还不歇下吗?” 红玉挑了挑灯芯,又收了簪子回来,看姜姒手指撑着额头想事,声音轻得很,怕打搅她。 姜姒听见声音,便从那等情绪里拔了出来,才道:“无事,也不早了,都休息吧。” 次日里一起,老太太早早便带着人去昭觉寺,周氏则在老太太与姜源等走了之后,叫人传了流芳去回话。 卫姨娘昨儿被折腾了一晚上,也没在意,便叫流芳去了,想着左右也闹不出什么事来,现在周氏是有儿子的人了,不像是以往那样不下蛋的母鸡,再也欺凌不得。 姜姒留了人在府上看情况,自己则已经到了昭觉寺外头。 今年的小瑶池会没去年的热闹,也早已经办过了,不过今天庙会来的人也不少。 姜姒先通过了消息,知道谢银瓶今天也来,不过谢家人来得早,姜姒才一到山门前,谢银瓶那边便迎了上来,给老太太这里问过好,才拉了姜姒去别处说话。 说是庙会,于她们这些年轻姑娘而言,是难得出门的好机会。 谢银瓶今儿穿着一身白,看上去清秀出尘,姜姒则是一身浅蓝,看着清亮,两个灵秀人一站,便觉得赏心悦目。 “上一回听说你在净雪庵附近遇见事儿,许久没出过门,都没法子联系你,如今看见你还好,我这才放心。” “连小伤都没受,哪里又你们担心的那么严重?” 姜姒笑笑,与谢银瓶一道朝前面去。 谢银瓶却摇摇头:“傅世子都受了那样重的伤,听人说差点没了半个肩膀,我们能不担心你吗?” 脚步一下停下来,姜姒站在台阶上,转头看谢银瓶:“你说什么?” 谢银瓶十分敏锐,立刻就知道姜姒似乎还不知傅臣受伤一事,奇怪之余又很快了然:“你竟不知道……我倒是明白了,世子爷可免得你担心呢。” “……” 姜姒一下没了声音。 她想起傅臣那一日站在帘子外面,没有进来过…… 忽然有些呼吸不过来,姜姒脑子里一团都是乱的。 前头有个四五岁的小娃跑过来,姜姒没留神,那小孩儿也没注意,一下撞在了姜姒的身上,姜姒没倒下,他倒一个屁股蹲儿坐了下去,呜哇哇就大哭起来。 站在原地,姜姒没低了眼去看,手一动,又收了回来,没去扶。 谢银瓶一下认出这是远房的表侄儿,这会儿忙下去扶人:“尚哥儿怎么来了,走路也不瞧着些,怎没见着你你娘?” 那尚哥儿摔疼了,扁着嘴哭得厉害,道:“我爹娘在前头烧香,谢、谢、谢乙哥哥,带我来的……” 于是谢银瓶扶着尚哥儿朝前面一望,姜姒也看去,面上见不到表情,眼底便有了谢方知的身影。 谢乙站在原地,目光在尚哥儿的身上晃了一眼,又落在姜姒身上一眼,似乎也没什么表情。 那尚哥儿最喜欢跟着谢乙瞎晃悠,年纪小小,嘴皮子却利索,畏畏缩缩看了姜姒一眼,谢银瓶轻声哄他,不一会儿便不哭了,又从谢银瓶怀里给姜姒扮了个鬼脸,姜姒勉强地弯了弯唇,眼底没半分笑意。 尚哥儿觉得无趣,一下从谢银瓶怀里钻出来,跑回谢乙身边,拉他手:“谢乙叔……” 谢乙的手抖得厉害,他在那一瞬,便已经看见了姜姒笑底下藏着的哭。 这女人,为什么还要叫他心疼呢…… 谢乙想起姜姒前段时间说过的话,只摸了摸尚哥儿的头,道:“乖,叔带你去找你爹娘……乖……” 他忽然觉得,是时候远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