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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头跑腿儿办差事的也要懂得讨好主子,所以孔方就加了一句:“方才四姑娘还夸小的办事漂亮,说大公子一定会赏我。” 乍一听这话没问题,可是仔细一想,谢方知脸上刚刚挂起来的笑容就消减了下去。 他顿住,一扭头,问道:“她夸你哪件差事办得好?” “当然是……” 孔方平时跟主子的关系还不错,可这会儿一抬头就看见谢方知脸色,不知道为什么缩了缩脖子,一句话也说不下去了。 主子的脸色,有些见鬼啊。 谢方知聪明绝顶,自问算有遗策之时少之又少,这会儿大概也猜到是发生了什么。 他抬手点着孔方:“你是不是说了你昨日办的事?” 孔方点了点头。 谢方知抬脚便想赏他,没忍住骂他:“你今儿出门是不是没带脑子?她问你就说,你爷我算什么?” “您是爷,她不也是……再说您不都跟四姑娘说了吗?属下再说也没什么吧?” 孔方有些不解。 这时候,谢方知就感觉到了自己头脑方面的优越感,虽然还是想抽他。 “你爷我,就没提过你一个字,更没提过这件事一个字,自己想想错在哪儿吧,若以后再犯,当心我扒了你的皮!” 扔下一句话,谢方知黑着一张脸就走了。 只是这种时候,又忍不住想姜姒,必定是她猜到了什么,所以诈了孔方。 还真有些棘手起来,她若一直保持这脑子玩下去,谢方知可就有些伤脑筋了。 最无辜的还是孔方,他跟着谢方知时间不短了,分明看出大公子不知怎的就情根深种,若不是被大公子对四姑娘的态度迷惑,孔方觉得自己应该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痛定思痛,孔方忽然觉得:这一对儿有点意思啊。 不过往里面一瞧,谢方知与宁南侯世子把酒临风,说不出地风流潇洒,这模样…… 合着他家公子最是不要脸皮,一边与世子爷交好,一边还要泡着人家世子爷相中的姑娘…… 孔方摇了摇头,一闪身便退走了。 这边傅臣与谢方知几个人,又相约下去猜灯谜,只是没想到才下去便下了小雪。 已经是正月十五,春日将来,这时候落下来的都是冬日残雪,众人也不大在意,有下头人给他们打着伞,一路行去猜灯谜。 没有这样气派的人家,能自个儿撑伞的就自个儿撑伞,不介意的却都在雪中行走。 这里面,也包括姜姒。 只是姜姒答应,丫鬟们不同意了。 红玉道:“您身子骨也不大好,还有夫人体虚胃寒的毛病下来,这天下了雪,还是找个地方先躲躲吧。” 正说着,她便看见了前面街边卖花灯摊子旁边的屋檐,连叫姜姒往这边走。 姜姒也是无奈,雪落下来化去,自然还是麻烦,她也听了红玉的话,走到一旁的屋檐下头避着。 因着前面便是一位卖花灯的老伯,姜姒估摸着的这屋檐是人家的地盘,便叫红玉去买了几盏花灯,提在手上,免得人家嫌弃她们站在这里。 那老伯人倒是厚道,也没说什么,还朝她们一笑:“避雪也无妨,这屋檐不就是给人躲雨避雪的吗?” “多谢老伯,不过花灯很漂亮。” 姜姒提了一盏莲花灯在手上,轻轻转了转,眼底划过几分笑意。 几个人就在屋檐下面避雪,不过这雪看着却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反而越来越大。 八珍不由得愁眉苦脸:“这雪一大,咱们还不如方才就走回头路,楼里几位姑娘指不定还等着呢。” “无妨,本就是灯会,有什么等不等的……” 她们自己若是无聊,也该出来玩了,姜姒随意能照借口,压根儿没担心。 不过主仆几个说话间,便见一缩着肩膀的年轻男子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似乎也是觉得雪大了,准备避雪,不过一眼抬起来瞧见街檐下站着几位姑娘家,倒不好进去了。 姜姒见了,只自然地朝着左边退开了几步,也不说话。 丫鬟们也会意,一起朝着这边挪了挪,倒留出了一大块空地来。 那男子看上去脸色有些发青,衣着也寒酸,不过模样周正,若拾掇好,约莫是个俊俏人,看着一身书生气,似乎是个文士,不过过于落魄。 姜姒倒没看不起人的意思,只是不大在意,她让开之后,那文士也靠着右边站着,渐渐也有旁人来避雪,中间那一块空出来的地方就很快被人填满了。 傅臣等人猜着灯谜过来的时候,街上还热闹,不过街檐下更热闹。 他一抬眼,便瞧见了提着莲花灯,面上带着浅浅笑意的姜姒,于是脚步一顿,便侧过了身去看。 这一行人这样打眼,这边众人自然也立刻注意到了,姜姒更不例外。 他们打着伞,傅臣站在前头,谢方知略落后得几步,都在看她们这边。 一时间,这里竟有些安静下来。 傅臣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半远不近地朝着姜姒一笑,嘴唇微微弯了起来,倒叫人觉得暖和起来。 来时也不曾带了多的伞,傅臣手里自己捏着伞柄,如今只将天青色油纸伞一倾,递给赵百:“给四姑娘送去。” 赵百愣住,瞧见这越来越大的雪,转眼就在世子爷发上肩上落了许多,可也不敢说什么,便将伞收了,给姜姒这边捧了过去。 街上人多,檐下人也多,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去打量站在街边那温柔俊俏翩翩佳公子来,接着又看站在檐下的美人,一时只觉得才子佳人太般配。 姜姒见他在雪中立着,眉目间温然一片,也不知怎么就手足无措起来。 红玉从赵百手里接了伞,回了姜姒身边。 姜姒站着没动,看着那边的傅臣,傅臣披着鹤氅,站了一会儿,又顺着一路行去了。 流光四溢的元宵夜街上,转眼便只有他背影。 而谢方知,自始至终站在自己那伞底下,走时还用那种奇异的暗嘲眼神看了姜姒一眼,唇线微弯,又是讽刺又是嫉妒。 姜姒明白,那是因为她无心,而傅臣有意。 可如今看着这一把伞,姜姒也不知自己该不该有心了。 他看上去,多情深意重? 只怕是过了今日,京里人人都要将此事当做风流佳话去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