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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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这个已经成为黑手党首领的男人,和她记忆中那道穿着白大褂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骗子。”

她的声音微弱,却还是传达到了森鸥外的耳朵里。

“你对与谢野也是这么说的。”

森鸥外没想到会从对方的嘴里听到与谢野的名字,他稍稍思索了一下,如果不是太宰说的的话,那大概就是绘里花在路上碰到了与谢野晶子。

横滨真是个奇妙的地方。

早知道除了执行任务以外,就不应该让她出门。

森鸥外对此感到有些后悔。

“绘里花酱和与谢野可不一样。”

他做出了为难的表情。

“是在怀疑我吗,我可没有把绘里花酱当成与谢野来养哦。”

金发的少女打量着他。

她似乎有一瞬间的动摇,可目光却又很快地恢复了清明。

“那我送林太郎的礼物呢?”

“嗯?什么礼物?”

“读本。”她顿了顿,执着地又重复了一遍,“林太郎说会只看着我一个人的时候,我送给林太郎的读本。”

森鸥外回忆了下。

那东西不知道被他塞到什么地方去了。

“……那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了,林太郎。”

他短暂的沉默让面前的少女得到了答案。

水珠一滴一滴地落下,在地板上绽成一朵脆弱的花。

森鸥外的目光有一瞬的停滞,他抬起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双哭泣的眼睛。

“对于林太郎来说,我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棋子吧。”

——你把我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明明那是她谁也不给看的宝贝。

母亲被杀死的时候,她抱着它。

那些鞭子一道一道地落下的时候,她也抱着它。

那上面沾了发黑的血迹。

在送给森鸥外之前,绘里花犹豫了好久,还是把沾有血迹的页面撕掉了。

对于她来说,那是一颗珍贵的琥珀。

她把所有美好的事物封存在了里面,小心翼翼地揣在口袋里。

就好像,只要它还好好地保存着,她睡着的时候就能梦到在擂钵街时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饿得肚子咕咕叫,第一次产生想要偷东西的念头的时候,母亲严厉地用尺子打了她的掌心。

——没有人是生来就卑贱的,绘里花。

——即使穿着最下等的衣服,也并不意味着我们是最下等的人。

——可心被染黑的就不一样了。

那时的小绘里花哭着照做了。

她坐在门口,等啊等啊,到第二天太阳升起了也没等到母亲回来。

擂钵街的人找不到什么好工作,母亲已经很辛苦了,所以不能再埋怨。

小绘里花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无聊地晃着脚丫。

香喷喷的面包在这个时候递到了她的面前。

绘里花不记得他的名字了,只记得他背后的同伴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那可是我的午饭诶,杰”。

她小声说了句“谢谢”,把面包掰成了两半,一半给自己,一半给母亲。

——你瞧呀,绘里花,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好心人的。

港口黑手党的人向来瞧不起擂钵街的人。

他们说擂钵街的人生来贫穷,总爱惹事,连呼吸都是浪费资源,活该病死。

可是绘里花却记得。

穷人有穷人的苦难,也有穷人的快乐。

穷人往往比富人更加团结。

苦难将他们拧成了一股绳子,这样的绳子是他们即使走出了这片罪恶的土地也不会断的绳子。

绘里花记得得到面包的那个早上,晨光微曦,阴沉沉的乌云被太阳驱散,阳光如同箭矢般落了下来。

“你和小孩子争什么。”

她听到名为杰的大哥哥这么说。

其实那个时候,在柜子里找到她的是谁都无所谓。

她只是需要一个人来阻止产生“索性大家统统毁灭掉好了”的想法的自己。

她是因为那样才喜欢林太郎的。

“我把我最重要的东西给了你,林太郎。”

少女的嗓音轻柔得像是风一吹就能消散,森鸥外站在原地,一时之间没有动作。

“之前太宰问我要不要篡位,看在我给他提供了帮助的份上,他也可以为我提供一些意见。”

“我没有做首领的天赋,林太郎把横滨建设得很好,所以我觉得林太郎对于港口黑手党来说是必要的。”

“太宰觉得我太没用了,他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让我还是赶紧逃跑好了。”

他的小兔子笑了下。

“可是我并不在意逃跑的问题,就算林太郎想杀了我也无所谓,因为林太郎对我来说有着非常重要的价值。”

“本来我是这样想的——”

“但是林太郎脏掉了,所以我也不喜欢林太郎了。”

绘里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正好十二岁。

森鸥外抿着唇,垂下的睫毛颤了颤。

他看着她,胸腔内的心震动了一下,又很快地恢复了平静。

——绘里花,总有一天,你会找到喜欢的人的。

——什么是喜欢的人?

——嗯……大概就是像相交线一样,不管走多远,往哪里走,迟早都是会碰面的。

这样的话一点道理也没有。

绘里花记得那个时候看着母亲在纸上画出两条线的自己。

——但是,妈妈。

她疑惑的歪了下脑袋。

——他们一次相遇后就再也碰不到面了呀。

“不过我也有错啦。”

她的嘴唇翕动,声音落了下去。

“你去死吧,林太郎。”

森鸥外听着她的话,看着她发动了异能。

绘里花挣脱了他的部下的禁锢,回到了几分钟前的姿态。

她对着他举起了枪,那双流着泪的眼睛光华万千,可她的神色却异常冷漠。

那样的冷漠并不像刺骨的冰棱,倒像是沉入深海的鲸。

有着令他着迷的美丽。

“这不是有好好长大嘛,绘里花酱。”

——最优解至上,牺牲谁都无所谓。

——太宰君,所谓首领,领导组织的同时也是组织的奴隶,为了组织的存续,必须练就一副铁石心肠。

这么说的是森鸥外自己,下令开枪的也是森鸥外自己。

可当少女的血液蔓过他的脚底时,森鸥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明明他的绘里花昨天还窝在他的怀里撒娇,可一夜之间,她却判若两人。

“是不是很意外?”

姗姗来迟的太宰治靠在门边,他看了一眼绘里花的尸体,又对上了森鸥外的眼睛。

“我教的哦,即使中枪了也不要使用异能,这样才是最好的报复。”

黑漆漆的伤口落了一排,悉数对准了太宰治。

可黑发的少年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转过身,对面无表情的森鸥外挥了挥手,一步一步地朝阳光落下的方向踏去。

“你在难过吗,林太郎?”

森鸥外听到了爱丽丝疑惑的声音。

“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森鸥外终于移开了看向那具没了声息的尸体的视线,他用手捂着半张脸,近乎癫狂地大笑起来。

“真想全都杀掉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自语。

森鸥外微微向后仰着身子,捂着脸的手垂下。他眯着眼睛,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他的部下们因恐惧而跪在了地上,可爱丽丝却并不怕他,她嫌弃地撇了下嘴,末了还嫌弃今天为她准备的蛋糕难吃。

森鸥外瞄了一眼,记起那是绘里花最喜欢的口味。

于是他重新翘起了唇角。

“不对哦,爱丽丝酱,你很喜欢吃的啦。”

“……你脑子坏掉了吗,林太郎?”

大声抗议的金发萝莉声音戛然而止,她的瞳孔涣散了下,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森鸥外怀里任由他给自己编辫子了。

在与谢野晶子离开以前,爱丽丝不过是个喊着他“主人”的人偶而已。

时隔几年,森鸥外再次纠正了她的设定。

“林太郎!”

“林太郎林太郎~”

金发的萝莉弯起眼睛,甜甜地喊着他的名字。

但森鸥外却突然丧失了兴致。

他解除了异能,坐在落地窗前,欣赏着横滨的风景。

笼罩在暴力之下的和平和繁华。

黑色的蝴蝶从这座城市的上空略过,它飞啊飞啊,略过了远处的地平线。

“不过我也有错啦。”

这是他的小姑娘最后的遗言。

她对他笑着,领口被泪水淋湿。

“能把黄昏的光和朝阳的光搞错,是我太笨啦。”

“你可不要取笑我呀。”

“林太郎……”】

【金色琥珀(森鸥外线 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