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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特护碰巧看到夏美和朋友走在走廊上,夏美穿着自己的衣服,手里只拿了一个书包,她朋友手上好像拎着一个大袋子,当时以为她们是去医院的小卖部,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看来是错不了了。”
除了特别病房的病人,一般的患者,特别是在查房和接受治疗以外的时间,可以在医院里面自由走动。当然天气好的时候,也有患者来到院子里享受日光浴。虽说禁止外出,但只要得到许可,也可以去附近的便利店购买日常生活用品等。
所以想要外出的话,也可以自由出入,至今为止也不是没有逃走的患者,但是多数患者都在治疗当中,即使稍微出去一会儿,因为还要服药,所以一般都会回来。但是,从夏美的情况看,明显是有计划地逃跑。
“管理太松了。”
如果夏美真是逃跑,就应该马上通知院长,冰见子医生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说呢?
夏美和一般的患者不同,是冰见子医生极感兴趣的一个病人,所以难以立刻对她启齿。
“再等一会儿试试看。”
就这样又等了一个小时,我们到医院附近也找了找,还是没有夏美的影子,这时快到白班交班的时间了,没办法我只好让护士长向冰见子医生报告了。
十分钟左右后,冰见子医生出现了,她先检查了一下病房的情况,然后回到护士中心,对护士长以下站成一排的护士们问:
“你们有没有察觉她逃跑的迹象?”
她巡视着大家,首先必须回答的就是直接负责夏美的我。
“没,没发现这种情况……”
虽说没有发现,但我也逃脱不了监管不力的责任。
“她按时服药了吧?”冰见子医生继续问。
我很困惑。表面上夏美当然一直是在吃药,但她时常向我发牢骚:“真要吃这么多药吗?”
“如果吃不下,不吃也可以。”面对她的满腹牢骚,有一次我的确这样说过。
因为我觉得开给夏美的药实在太多了,也许正是这个原因,夏美没有按时服药,或是把药扔了。
但是我还是回答:“我觉得她把药都吃了……”
冰见子医生马上追问:“你确认了吗?”
对有不按时服药毛病的患者,护士要站在一边督促患者把药全部吃下去。
“是……”我点头,但是冰见医生好像立刻察觉到我其实没有确认。
“你的监管太松了。”
冰见子医生斜了我一眼,接着对护士长指示:
“尽快和她家里联系,告诉办公室给她办理出院手续。”
说完这句话,她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护士中心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喧闹,仓田护士在我身旁嘀咕:
“冰见子医生生气了。”
冰见子医生认为需要住院治疗的患者却偷偷逃跑了,她发火生气也是不可避免的。因为逃走的夏美,万一在什么地方因喝酒而引起事端,负责收治她的医院也难脱其责。
“如果她确确实实回了家,就好了。”
仓田似乎十分担心夏美的去向,对我来说,却更担心因此失去了冰见子医生的信任。
虽说我的勤务时间已经结束,但是我负责的患者不见了踪影,我也不可能就这么回家。
按照冰见子医生的指示,我从病历上查出了夏美家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是她母亲接的电话,只有“没有回家”一句话,也没有显出什么吃惊的样子。
“如果夏美回了家,请马上跟医院联系。”我说。“那个孩子不会回来的。”她母亲冷漠地答复。
也许因为母女俩常年关系不好,做母亲的对女儿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下班一个小时后,我去食堂吃了点夜宵,然后又回到了护士中心,还是没有来自夏美家的任何消息。
夏美究竟去什么地方了呢?我觉得她可能在来看她的朋友家里,可是又无法取得联系。
眼下我也无事可做,只好把夏美的病历又从头看了一遍,仍然没有查出夏美失踪的任何线索。或许应该说,我只是没有发现而已。
但是,在金子先生来看望他太太的同一天,夏美却逃走了。这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这只是一种巧合,可是仔细想一下,也有点儿不可思议。
东楼病房的金子太太、夏美,还有西楼病房的村松先生,我把这三个人的情况按顺序想了一遍,马上注意到一个问题,他们都是冰见子医生负责治疗的患者,住院时间和使用的药物都超过了正常的范围。
当然,在冰见子医生负责的患者中,也不是没有我觉得用药过多的情况,但这只是一时的,不久就会恢复到适量,有时药物的减少幅度还会很大。
只有金子太太、夏美、村松先生三个人,从住院起药量就异常之大,而且情况一直持续到现在。
“为何只对这三个人这么……”我想着想着,突然注意到一种奇特的人物关系。
如果村松先生作为丈夫,金子太太作为妻子,夏美作为他们的女儿,这三个人放在一起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这三个人当然姓氏不同,彼此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放在一起的话,确实能够组成一个家庭。
在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值班护士叫我:
“电话,院外电话。”
说不定是夏美家打来的。我急忙拿起话筒放到耳边。“是北向先生吗?”突然传来了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我觉得很耳生。“我是北向……”我说。过了一小会儿,“北向医生?”对方问。从略显娇嫩的声音,我一下子听出了是夏美。“出什么事啦?你在哪儿?”
听到我一连串的问话,夏美沉默了一下,突然冒出了一句:
“对不起。”
我觉得此刻发火并不是办法,于是我把语气放温和了些。
“你眼下不在家里吧?”
“那个,我在朋友那儿……”
正是和我预料的一样。我环视了一下周围,发现大家都在注意电话这边的动静。我用教训的口气说:
“你不打算回医院吗?”
“我不回医院了,我不回去也可以吧?”
虽然听到夏美这样问,由于大家都在竖着耳朵偷听,因此“可以”这个词我根本说不出口。
“为什么……”我反问。夏美的语气斩钉截铁:
“这件事我只能对您说,一直在医院住下去的话,我觉得自己真会发疯的。”
我无法回答,夏美继续说:
“我怕那个医生。”
“怕?”
“我再也不想接受那个医生的治疗了。”
我刚想点头表示赞成,立刻又缩了回去。
“对不起,我这么随意妄为。但是,我觉得只有您能够理解我,那就这样……”
“喂,等一下,你……”
“我再跟您联络。”
说完这句,夏美就挂断了电话。我拿着发出忙音的话筒,在想到这下我可有麻烦了的同时,心里又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夏美平安无事和她不想再回医院的事情,我必须通知冰见子医生。
我马上给院长室拨了个电话,冰见子医生好像已经回去了。我想她大概在家,打了过去也没人接。幸好为了应付紧急情况,我问过她手机号码,所以我接着打了她的手机,冰见子医生接了。
“我是北向,您现在说话方便吗?”我问。冰见子医生可能是在外面,周围一些嘈杂声随着她的声音一起传了过来。
“可以啊,怎么啦?”
“嗯,和片山夏美联系上了。”
“她回家了?”
“没有,她好像在朋友那儿,看来还是计划好了跑的。她说不再回医院了……”
“为什么?”
听到冰见子医生的问话,我无法作答,只好一言不发。
“她是不是对医院有什么不满?”
“她也没说清楚是什么理由……”
“那个女孩怕我吧?是由于害怕才逃跑的吧?”
冰见子医生的推测就像听到了我和夏美之间的对话一样准确,我惊慌失措起来。
“是这么回事吧?查房的时候,我一看那个女孩儿的眼睛就明白了,一定是这样的。”
不愧是冰见子医生,我十分佩服她敏锐的观察力。
“你也是个没用的人……”
“啊?是说我吗?”
我慌忙问道。冰见子医生干脆地说:
“这件事就算了,她不回医院就不回吧。如果她再和你联系,你就把这话告诉她。”
这样过了一会儿,冰见子医生的口吻变得十分感慨,她说:
“这下好了。”
“什么意思?”
“是啊,她不在了就好了。就当作我们让她出院的吧。”
说完,冰见子医生径自挂断了电话。
冰见子医生到底想说些什么呀?患者逃走了,她却说这下好了,究竟是什么意思?冰见子医生这种自暴自弃的说法,使我愈发地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