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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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杨坐在我的车里在路边等我,我们在天桥吃了点东西,给宋明打了一个电话,叫她在建国饭店大堂等我们,带齐资料,然后就驱车开往建国饭店,我、华杨和宋明三人一直在那里谈到傍晚公司下班,最后陆然过来拍了板,第二天,我们拿到一笔预付,支票上赫然填写着三十万元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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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色大马的生活就从那三十万人民币开始的。

保龄球、壁球。高尔夫球,马克西姆,香港美食城、阿静,这是白天,晚上则是酒吧、KTV以及开车兜凤,公司租了一辆奔驰车,在长官宫包了两个套间,我和宋明撑着广告公司,陆然和华杨开始倒进口轿车,起初,两头做得都挺顺手,半年以后,我们由于钱款混乱,挥霍过度,公司陷入困境,陆然因为做两辆逃税车被公安部盯上了为了捞他,从海关开始,我们一通打点,结果负债累累,生意也做不下去了。

我们把公司卖掉,结束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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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解散后我再度陷入百无聊赖之中,华杨呆在家里没事,时常流窜到我这里,我们一起听音乐,打电子游戏,要不就到街头租录像带回来看,有一天我们一起去看一个地下乐队的演出,在墙角差点被一条伸出来的腿绊倒,正要破口大骂之余,忽然发现此人正是许久没有音讯的刘欣。

于是我们三人一同坐到墙角里,抽刘欣不知从哪里弄到的大麻,抽得华杨不停地笑,特别是刘欣一说"我没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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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里我开着车,带着华杨和刘欣去位于南郊的一个酒肉朋友家打麻将,正是11月,刘欣在车里直喊热,于是把车窗打开,关上热风,他还是热得不行。到了地方,刘欣一上桌就连和了三把,可惜运气并不长久,打到天明,他拖着疲惫的身体从椅子上站起来,庄严宣布:"我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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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气是一回事,时间是另一回事。

这一段我是有时间没运气,华杨不这么看,他说我们是在混时间等运气,果真不幸被他等到了运气。快到新年时他和刘欣到一家唱片公司去嗅一个小蜜,正碰到一·帮人在那里唱歌聊天,华杨对着他想嗅的那个姑娘唱出了"我一眼看见了你的那个部位",然后进一步发挥,唱什么"谁把你的长裙撩起,谁为你脱下内衣",后来此歌的旋律被唱片公司的一个制作人所赏识,填了一段少男少女喜欢听的新词,华杨出了一盘磁带,一举成名,到了刃年春节一过,连自由市场的小贩都会唱他那首歌了。

那首歌是刘欣写的,刘欣和华杨从此傍在一起,专心出名挣钱,远离混混世界,忙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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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然是在公司散伙后开始写小说的,以前他一直想写小说,有一天我们通电话,问他在写什么,他说他在写纯净海滩。再问下去,他倒不说了。

陆然是在窗前的写字台上写小说,窗户朝北,永远见不到太阳,陆然在窗前常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从窗户向外望去前面是一栋楼,挡住了一切,但陆然就能从敞开的窗外看到他的纯净海滩,就在他坐在那里倾听想象中的海涛声时,他的福特车的两个前轮被人偷走了。

告诉我这些时,陆然坐在我们楼下的护城河边的水泥护栏上,我坐在地上,他两眼盯着河水,神态安祥,抽着不带过滤嘴的骆驼牌香烟,胡子足有一个星期没刮过,头发乱糟糟的,长得用一根皮筋绑在脑后,活像摇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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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并不常住在我那儿,她经常住在自己家里,晚上不回来。她找到广告设计的工作后精神抑郁,行色匆匆,有时利用中午休息时间打车到我这里来瞎忙一气,然后冲进电梯下楼去上下午的班。她时常脸色蜡黄,不知是工作叫她疲于奔命还是其他的什么叫她感到沮丧,有一次看夜场电影,她在中间时间说上洗手间一趟,等我找到她时,发现她已躺在休息厅里的长条沙发上睡着了。

后来她才告诉我,她现在打两份工,因为她姐姐前一段精神突然失常,医药费昂贵,所以不得不拼命挣钱,我问她准备挣到什么时候,她冲我笑笑,说:"挣到像我姐姐一样为止。"

她姐姐我见过,长得比她漂亮,有一口了不起的雪白牙齿。

宋明不接受我送给她的钱。虽然她拼命工作,仍然无法支付她姐姐的医药费。

我的钱包也慢慢变空,等到还剩下一百元时,我卖掉了汽车,给了宋明二万元,叫她辞掉一份工作,她那时已累得不成人形,但她仍然告诉我,等休息一段之后就挣钱还给我,还煞有介事地给我打了一个借条。

从3月中开始,我每天到楼下的摊儿上买一份《北京晚报》,一份《北京青年报》,在各版中间找到形形色色的招聘启事,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律寄去简历一份,如此过了不到一个月,我居然也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个工控公司担任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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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穷和自尊是两码事,根本就凑不到一块去,就如同富人同愚蠢一样。事实证明,再傻逼的富人也能把最聪明的穷人支得团团转。

这就是我在我们公司里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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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公司的经理5年前还在北京近郊种老玉米和麦子,他从服装加工厂踩缝纫机做起,后来又到一家工厂当技工,学会了开最简单的车床,不久,工厂倒闭,他又混到另一个工厂,往印刷电路板上焊电子元器件,后来他混成了车间主任,再后来,他以农民特有的执着精神拼命干活,积攒下一些本钱,然后自己找了一些农民,一起干起了本小利微的焊元器件的活儿,渐渐地有了钱,然后开了这家工控公司,给卷烟厂的烟机配套电控部分。

此人叫蒋飞云,短腿,如果他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看起来就像两个小板凳摞在一起。他长着一张鸡好犯似的油光光的脸,面呈阴囊色,小眼睛红红的,整天心怀叵测地四下乱转,无论跟谁说话,都是这么一个方式——先对你瞟上一眼,然后盯着你的阴部滔滔不绝地把话说下去。公司中的几个稍有姿色的姑娘统统被他调到了经理部,也不知想做何用途。

他是我见过的惟一一个当着你面慢条斯理撒谎的人,当第一个谎话被当面揭穿时,他就用同样的语气再撒第二个。谎话前面一律加上那句他最常用的口头语——"说实在的……"

由于他一贯弄虚作假,所以也把别人都想象成跟他一样,因此对任何人都不信任,但表面上却跟谁都称兄道弟。有一天,下班时下起了大雨,他非要送我回家,我拒绝不成,只好从命,他把车开到我住的方向和他住的方向的交叉口,也就是白石桥,毫不犹豫地把我赶下车,让我在大雨里站了足有二十分钟才打到一辆出租,上车时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