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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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阿莱,我更愿意就像我们第一次接触时那样,我的双臂扶住你的肩膀,用我的额头轻轻蹭你的额头,一直到我们确认永远相互需要对方才停下。

驭年来到的钟声是我一个人坐在家里听到的,当时我喝得大醉,用脚把电视机关掉,房间里弥漫着烟草和酒的怪味,地上扔满了花生皮和各种食物的残屑,床单皱皱巴巴,被子卷成一团儿,我形似大虾,弓身曲背,头发又长又乱,忍受着从胃里翻上来的一串串恶心,在那间早已物是人非的屋子里熬过漫漫长夜。

207

为了改变一下我的恶劣心情,我买了一个外地车本和一辆;日夏利,用去6万多块钱,车到手后,大修了一通,数数剩下的钱,不到两万元了。

我打电话找到华杨,一起开车兜风,正是严冬,我把暖风开到最大,门窗紧闭,哪有一点兜风的样子!

华杨坐在我旁边,不停地摆弄车里的录音机,一盘一盘地换磁带,一盘磁带最多听一首歌,其余的时间用来找歌,我们在北京的大街小巷中穿行,听着一首首没劲的歌。

华杨的工作干得不太顺心,据他说,他们经理看他总不顺眼。

车开到左安门时,华杨对我说:"哎,咱们去哪儿啊?"

我把速度放慢,趁机点上一支烟:"你说吧。"

"不知道。"

"那我就瞎开了啊。"

"你本来不就是瞎开吗?"

"想去天津吗?"

"行,就去天津吧。"

"去天津干什么?"

"没准儿到那儿就知道了。"

我把车开上京津高速公路,一脚踩下油门,车速慢慢地悠了起来,速度表指到一百三十公里时,车子有点发飘,表针在一百三十附近不停地抖动,华杨把安全带系上了。

"还能再快吗?"

我听他这么问我。

油门早已踩到底,车子像要散了似的,一辆白色的桑塔纳被我们超过去了,接着超过了一辆黑色奔驰,很快,奔驰车就追了上来,把我们远远抛在后面,我看到车后尾灯闪烁,像是故意嘲笑我们,我踩住油门不放,车子发出轰鸣,我置之不理,但车子的速度已到极限,再也快不了了。

到天津后,我和华杨找了一个小酒吧坐下喝酒,冬天的啤酒喝得人很不舒服,酒吧空气混浊,三两个穿着难看制服的服务员在桌子间转来转去,华杨问我:"记得咱们学校门前的那个小饭馆吗?"

我点点头。

"我们在那儿搞过一个乐队,叫野孩子。"

华杨看着他杯底的酒沫,轻声说。

我再次点点头,华杨已经略有醉意了。

"今天我们俩再来一次怎么样?"

我苦笑了一下:"我们都多大了?"

"可是,"华杨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我们现在确实无家可归,"他又看了看我,"即使有家,也不想回去,是不是?"

我只好再一次点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就是——"华杨忙着把手里的烟头弄灭,"野孩子!"

我把目光投向窗外,风吹得街边的杨树哗哗作响,偶尔有汽车驶过,窄小的街道半明半暗,灯影里是树影在晃动。

我转回头,发现酒吧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所有的人都到哪儿去了?"华杨对着冷落的街道说。

208

1月里,陆然回来了。

我和华杨在陆然那儿跟他碰了头,他在海南赶上了炒地产的一个尾巴,挣了一笔钱,眼看在海南混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就回来了。陆然变得比以前浮躁了,谈话照例在啤酒杯的偶尔碰撞中进行。

"没钱,可怜,有钱,可厌!"

说完这句话,陆然长出一口气,算是对他的海南生活的一个总结,他穿一件羊毛衫,领口敞开,一双脚在地上划来划去,见没人响应,又接了一句:"他妈的你们以后想干点什么?"

华杨此时早已倒在陆然的床上沉沉睡去。

我横躺在陆然的双人沙发里,没精打采地盯着他的房顶,上面有一块墙皮将落未落。这天晚上,我们三个人抽了五盒烟,烧坏了陆然房间里最后一条像样的毯子,吃光了所有傍晚从饭馆带回来的剩菜。

陆然见我们不语,一个人跑到厨房煮了一碗方便面回来,趴在茶几上吃,吃着吃着突然停下来问我:"还记得我临走时说过的话吗?"

我摇摇头。

"我当时说:要么成为大款,要么死掉。"

"你说过吗?"

"说过。可惜,我既没有成为大款,又没有死掉。"

我低头不语。

"见过老X吗?"

"没有。"

"你和阿莱真的吹了?"

"吹了。"

"怎么会闹成这样?"

"瞎扯淡的事。"

"也是,所有的事都是瞎扯淡的事。"

209

过了春节之后,我和陆然合伙弄了一个野鸡公司,地点就在中关村的一个门脸儿房里,陆然买了一辆八成新的福特轿车,才跑了三万公里,可以毫不费力地开到一百六十公里,没事的时候,我们经常到京津高速公路上去飞车,一边超过看着不顺眼的车,一边把音响拧到最大,一边喝放在车后座的罐装啤酒。

生意做的差强人意,到3月份一算账,除去房租水电之外,还赔了一千多块钱,我们决定不做计算机了,改弦更张,做起了广告。公司召了三个小姐,我、陆然、华杨一人嗅了一个,六个人寻欢作乐之余,四处拉广告,日子一天天混过去。

210

我的小傍肩儿叫宋明,长着一双小圆眼睛,说话声音有点像中央台的播音员邢质斌,特正式,有时她对我讲诸如上床吧之类的话我也怀疑是在播报新闻。她喜欢背一个背带长到臀部以下的书包,走路拖泥带水,性格多变,嗅她的时候我们在莫斯科餐厅吃饭,她望着高高的顶棚,把从我手里接过的半支烟在茶水杯里熄灭,看我一眼,说:"反正我现在也没有男朋友,就是你吧。"

晚上我带她回家,进门一开灯她就明戏地对我说:"开什么灯,累不累呀。"

我去洗手间洗了个澡回来,她一丝不挂地裹在被子里,我抱住她,她以播报新闻的腔调说:"今天是安全期,射里面也没事儿。"

完事后我问她:"你怀过孕吗?"

她用手捧着自己不大不小的Rx房,盯着乳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怀过一次,怎么啦?"

"没怎么,随便问问。"

"你不用担心,哪天不行我会告诉你的。瞧,"她把床头她的书包拿来,从中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效率手册,翻开第一页的日历给我看,"画红圈儿的是危险期,你得带避孕套。"

我接过去看了一眼,红圈儿在7月份中断了。她不等我多看,一把抢过去,从她的包里又拿出一支红蓝两色圆珠笔在本上画了起来。我用手摸着她的肩膀问她:"7月份和前男友吹的?"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倒挺机灵的。"

用的依然是播音员的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