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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昏迷五日,再清醒的晏真人神色更显衰败,他躺在床上几无呼吸,只有眼皮细微的颤动代表着此刻他正在认真倾听。 端木煦心中忧虑,尽量快而简洁地讲完一切后,便停下与众人一同安静等待。 床上的晏真人眼皮动得更快,几下之后,他费力地张开了如被胶合的双眼,一眼看见坐在床前的原音流与原音流身旁的言枕词。 看清两人,他的眼中蓦然爆出一团光亮,握住言枕词的手,将掌中物品交到对方手中:“你……” 言枕词吃了东西还没来得及洗手。他不动声色用手指蹭了蹭晏真人衣袖,擦去油腻,而后才轻轻一抖手,将掌中物品收入袖中,再有力反握晏真人手掌,倾身于晏真人耳边:“掌门,我是音流的师父。掌门,您有什么吩咐?您说,我都听着。” 晏真人重重喘了两口气:“你……你……”他还想告诉他们很多事情,有关剑宫外门弟子失踪的真相,有关自己受伤与离禹尘剑龟裂的因由,有关翟玉山被误会的愧疚,有关薛天纵叛门的痛惜。但更深更沉的无力笼罩着他,他眼前发黑,喉咙哽住,声音断续不成句子。 来不及了! 晏真人咬着牙,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对最重要的人,挤出最重要一句话:“相信……原……带着……你们……去佛国!求……” 言枕词已然明白:相信原音流,带着这片东西,你们去佛国! 但去佛国求什么呢? 言枕词心中思忖片刻,已经有了答案。 消息中称,“西楼藏天下”这半句话,并不只是一个对于收藏着天下秘籍的书楼的虚指,而是真有其事。 西楼中或许藏着一本书。 这本书叫天书。 一本上知三千年,下知三千年的天书。 得天书者,得天下。 夜色惑惑,千万户人家的光点在西京的夜晚中蜿蜒盘旋,如游龙,如神凤。 西京一角有片城中湖,湖中有座不小的岛,岛上伫立着一栋三层小楼。小楼檐绘描金神仙,地走白玉奇兽。每到夜间,儿臂粗的照夜明烛,拳头大的东海蚌珠,样样流光,个个辉映,将小楼照得亮如白昼。碧空一洗,明月高悬的时候,天上的月,地上的楼,两两成趣;湖上生雾,烟雨朦胧之际,又是天上寒宫,海上蜃景,不在人间。 每到初一与十五,这片位于西京之中却仿佛独立成国的小岛就会热闹起来。 一艘艘的画舫游船载着手持“流光贴”的风流豪客或绝色美人,前往小小的岛屿,进入题有“流光一忽”四字的小楼之中。 小楼之中,六个朱红大柱环绕排列,中央起出高台,力士重重击鼓,敲的是千年好木鼓,隐隐散香;舞娘旋飞腾转,披的是蛟绡织作衣,流华溢彩。四下里,客人各踞座位,层层纱幔围起了似梦非梦;高座上,主人斜倚云床,密密重帘遮住了高冠广袖;台面中,吹笛的、弹琴的、敲鼓的、跳舞的,共谱今夜这一首新词新调《临江仙》。 一忽儿鼓声歇下,在高台上旋舞的舞娘齐齐停步,倏尔一声笛音破空而去,清亮犹如凤凰引亢高吟! 舞是好舞,乐是好乐。 但纱幔之后,踞坐于地,手捧酒杯的客人却仿佛有些心不在焉。 那一个个由纱幔分割出来的小空间里,这些人唇角噙着敷衍的微笑,目光总在周遭流连,并频频看向主座,试图在微风与冷香掀起的角落中窥探出那横卧长榻的身影。 可惜今日流光楼所选的这款纱幔看上去虽银灿灿蓝乎乎十分轻薄,但不管风大风小,始终只在极微小的摇摆着,最大幅度的摆动,也不过露出了主人一片缀珠衣角。 ……这样可不行。 坐在角落的孙行云捏了捏下巴,想。 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参加一月两次的流光宴,欣赏驰名幽陆的音乐大家原音流又编出了什么新词新曲,而是为了那句话——“西楼藏天下。” 世人皆知原家有一栋藏书楼叫做西楼,西楼中藏着古往今来的许多书籍。有人觉得里头藏满了武学秘籍,有人觉得里头藏满了治国良方,还有人觉得,那里头有一本与众不同的书。 但真正有幸到原家这座岛屿上的人就会发现,西楼的真名并非“西楼”,它之所以被叫做“西楼”,不过是因为它位于岛屿的正西方,而它真实的名字,乃是与“流光一忽”楼两两对应的“长河千载”楼。 尤其可见原音流对自己建起的流光楼的喜爱之情。 岛屿上,西楼虽然不说谁都可以进,可真要进去,也没有什么困难之处,只需挑上一本藏书楼中没有的书与原府作为交换,或完成原音流的一项要求,就可以进入藏书楼中随意观看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