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裂痕在不断地扩大,从衣服中蔓延到脖颈,每一寸肌肤都感到撕裂的痛苦,她捂着胸口勉强地站了起来,冷冰的目光定定地望着城墙上的那道身影,缓缓朝他移了过去。
“快!快!杀了她!”楚太子不知何时冒了出来,见绯悠闲正在接近,大惊失色,不由得高声喊道。
只听见此起彼伏的弓弦声,铁箭再一次划破长空向她扑了过来,这一次,绯悠闲已经没有力量再去撑起结界了。她飞跃而起,在半空中闪躲着从四面射来的铁箭,身上仍是被划出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血口,她翩然落在了城墙上,紧紧地抓着沈阙的肩膀,怔怔地望着他,城墙上的人们吓得纷纷后退,弯弓搭箭如临大敌地对着她。
“为什么……”绯悠闲脸色苍白,虚弱无力如一张白纸,她抓着沈阙的肩膀,全身都因疼痛而颤抖,不受控制的妖力掀起一阵阵狂风。她的眸中闪过一抹血红,指甲由于妖化变得尖锐修长,刺入了沈阙的血肉之中。沈阙没有回答,绯悠闲依旧凝望着他,她的唇边挂着一道血迹,衬着冰冷的容颜,显得绝美而凄艳,她神情恍惚,喃喃地问:“沈阙,你……爱过我吗?”
沈阙的脸色沉郁如冰,肩膀处的伤口不断地向外渗出血迹,他却依旧面无表情好像丝毫感受不到疼痛,道:“没有。”
绯悠闲的泪水无声滑落,她的唇角慢慢扯出了一丝苦涩,继续地问:“沈阙,你……喜欢过我吗?”
沈阙看着她苍白而沾满血污的脸,向来清冷的眼眸中终于闪现出了异样的感情,然而声音始终冰冷而绝情:“那么,你喜欢过我吗?”他向前走近了一步,冷冽威严的语气听起来竟像是逼问,“你心里的那个人是谁,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又在想着谁,如果我说喜欢的话,那么……你喜欢过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每一次接触,明明她的眼中看到的是他,心心念念喊着的也是他的名字,可是他却总是觉得陌生,好像穿越到时光的另一头,她心里真正爱着的是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跟她有什么关系,既然心中所爱为他人,为什么又要来招惹他?每当想起这些,心里就莫名生出怒气和惊慌,这种感情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区区一个青楼女子罢了,地位低贱得如地上的蝼蚁,就算顶着天下第一美人的头衔又如何?就算他不要了,又如何?
偏偏看到她的目光,她看着自己的目光,让他感到自己好像仅是一个替代品。她不曾爱过他,不曾喜欢过他,也不曾在意过他,可是他沈阙是什么人,高傲如他,岂能被人如此轻视?既然已经招惹了他,既然已经做了他的人,别说身体,就连内心也只能是他的,他不允许她的背叛和异心,宁愿亲手把她毁掉,也不要她的心中还想着别的什么人!
绯悠闲听到他的话,稍怔了片刻,随即缓缓地笑了起来,喃喃地道:“你说得没错,我……由始至终都不曾喜欢过你的。”
她心里一直想着的,是那个温暖善良的书生,始终爱着的,是那个独在异国飘摇的质子……可是这些,都在幻梦长空之境中,最终归于无痕,是她杀死了自己最爱的那个人,是她改变了他,将沈阙推向了毁灭之地。从决定画骨重生的那一刻起,沈阙,就再也不是她爱着的那个沈阙了……
绯悠闲笑得有些凄凉,她慢慢向沈阙接近,注视着他英俊的眉眼,仿佛从他的脸上,还能看到昔日那温暖的容颜,冰凉的声音低笑了几声,语气淡淡地道:“你……抱一抱我吧。”
沈阙居然真的抱住了她,片刻之后,绯悠闲皱眉闷哼了一声,唇角涌出血迹。她全身颤抖着,却还是紧紧地拥抱着沈阙,仿佛在拥抱着一百年前那个善良的质子,他们的脚边滴答滴答地落着血珠,落在她和沈阙的中间,触目惊心地悲凉。
绯悠闲的脸上被泪水打湿,她勉强撑着身体,侧首接近沈阙的耳边,艰难地轻念着:“沈……沈阙……沈阙……”一字字,一声声,带着无限的怀恋和不舍,仿佛穿过时空,对着那个书生质子最为深情地低喃。
沈阙怔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某些触动,他的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记忆中,好像也曾听到过这么刻骨铭心的呼唤。岁月的轮回洗刷了他的从前,却抹不掉深植于灵魂的眷恋,在他未知的时光里,一定有那么一个人,曾经这样称呼过他。
他还未回过神,绯悠闲猛然推了他一把,沈阙往后退了几步,下意识地朝她伸出手去,右手与她擦衣而过。他的手上还染着她的鲜血,那把他亲手刺入的匕首还留在她的腹中,可是他却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从城楼坠落下去。
阴冷的风,撩起了她的衣衫,银发肆意飘舞,即使现在浑身血污、狼狈不堪,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她的身体开始崩塌,向外飘散着灵力之光,艳粉的灵力幻化出轻灵的花瓣,像是漫天飘零的雪花,绯悠闲重重地摔在了城楼下,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怔住了神。
她想起了和沈阙最初相见时,那个傻傻的、温暖人心的笑容以及他局促的、害羞的一举一动。那个读书坏掉脑子的笨蛋,还在跟她说着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闻的大道理,还在看到她杀人之后,倔强不屈地与她争辩,还在被她训斥之后,独自坐在夕阳下落寞地哀伤。
沈阙会不会怪她呢?是她抹杀了那样的他,幻梦长空之境里,她失去了灵魂,失去了曾经的沈阙,过去今生经历过一遍,这才明白,她真正爱着的那个人再也找不到了,即使现在她死了,仍无法与他重逢,再也无法回到他的身边。
云初末和云皎终是来晚了一步,他们站在城楼之下,望着漫天飘零的八重樱花,不远处的空地上躺着一枚发钗。云皎迈步走了过去,蹲下身拾在手里,望着那枚发钗发呆,陷入了沉默之中。城楼上的兵将见到他们,又如临大敌地架起了弓弩,云初末站在云皎的身边,缓缓转身环视了一圈,阴柔精致的面容上尽是冰冷和对于人类的嘲讽不屑。即使身处在这样千钧一发危险的环境中,他的神情中依旧见不到一丝慌乱,全然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片刻之后,他走到云皎面前,摸了摸她的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温声细语地轻哄着:“好了,我们该走了。”
他的原身是灵,而绯悠闲是妖,即使灵族和妖族的关系向来亲密,他也没有难过成云皎这个样子。在他看来,反正这个妖迟早都会死的,早一点儿,晚一点儿,又有什么区别?想到此,他甚至斜斜地鄙视了云皎一眼,不知道前些天声泪俱下控诉绯悠闲虐待自己的人是谁。
云皎的心情很是惨淡,她知道绯悠闲即使今日没死,三个月后还是会被长空之境吞噬,但是现在的结局实在令人难以接受。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画骨重生,从头再来的最后,居然是沈阙杀死了绯悠闲,他们之间还有好多时间没有度过,还有好多遗憾没来得及弥补,却已招致这样悲惨的结局。
想到此,她抬头看向云初末:“云初末,你说她这样做……值得吗?”
云初末弯了弯唇角,难得认真地答:“她觉得值得,就是值得的吧。”
他们站了起来,迈步朝洪武门走去,城上的弓箭随着他们的脚步移动,生怕会出现什么乱子似的。经过绯悠闲先前的那一击,他们已经很确定这两个也不是好对付的人,所以他们宁愿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人离开。城楼之上,沈阙望着那两道远去的身影,英俊的脸庞上似乎有些怅然若失的神情,他垂下头注视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又是一阵心神恍惚。
“今日多亏翌王,否则我等的性命都要被这妖怪害去了。”楚太子不知何时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对着沈阙客套道。
沈阙勉强地一笑,向他回礼道:“此次计划能够成功,还是得益于国君的安排。”
楚太子冷哼了一声:“真是没想到,王弟,哦不,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楚湛竟然勾结妖孽,险些颠覆了我楚国数十年的基业,不过幸亏翌王你发现及时,朕才能得以肃清余党,铲除妖邪。”
沈阙的神情还是恍惚的,直到楚太子拍着他的肩膀道:“翌王尽管放心,今日你肯诛杀自己的宠妾,也算是拿出了十分的诚意,朕与你的约定就此达成,等你回到齐国取得王位之后,以后的天下将会是我们两个人的!”
沈阙回过神来,对他微微颔首,淡淡地笑道:“国君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