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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兽被武者包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本就力有不支。灵狐这一扑,无异雪上加霜,逃命都成了奢侈。 战况愈演愈烈,血玉玦指挥,冥火印压阵,长胪剑率领一干器灵冲锋,合力压制幻兽,渐渐占据上风。 “吼!” 幻兽不甘,扬起脖颈,鬃毛化作百万火星,浮在半空。继而变作火球,不断膨胀,如岩浆-爆-裂,呼啸冲向四周。 包围圈被破,幻兽毫不恋战,看准突破口,脚踏火云,当即就要逃走。 “想走?” 血玉玦大怒,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怎容其轻易脱身! “钟公,拦住他!” 轰! 编钟立起,长宽皆达十余丈。 乐女融入钟架,乐工化作一名巨人,舞动木杖,用力击向长钟。 嗡! 钟声响彻天地,却非悦耳清音,而是沉闷悠长。 连续三声,无穷威压笼罩,似泰山压顶。 幻兽催动全部灵力,也动不得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影降下,被恐惧包围。 器灵凶兽间的战斗,不见鲜血惨呼,唯有灵力相-撞,却比修士斗法更为惨烈。 瞬间爆发的威力,几可毁天灭地,稍有不慎,即会身陨魂灭。 李攸看得出神,似有参悟。火球飞到身边,均被巫帝挡住。 回头道谢,突觉情况有些不对。 眼前画面忽然变慢,声音也渐渐远去。仿似神魂出窍,控制不住灵力,手脚发软,瞬间向后栽倒。 幻觉?还是现实? 一时间,李攸竟有些分辨不清。 恍然觉得,神识被一股力量牵动,飘出气海,缓慢下落,向湖心飞去。 “陛下。” 声音传入耳中,带着怀念、悲伤,和难以言喻的激动。 侧耳倾听,正-欲-探个究竟,飘飞的灵识瞬息回归。 湖水散去,满目尽是银光。 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躺在巫帝怀里。 眼眸漆黑,深不见底。眉心微蹙,银发滑过脸颊,同记忆中一样冰凉。 “我刚刚……” “别动。” 李攸想要起身,却被巫帝按住肩膀。 对视半晌,下巴忽被托起,熟悉的气息拂过眉梢,延至唇角,缓缓流入口中。 紫光融入气海,石玉覆上金纹。手脚不再虚软,失去掌控的感觉似从未存在。 许久,巫帝方抬头,手指缠绕黑发,凝视李攸,“好些了?” “好了。” 李攸表情木然,站起身,忽然发现,四周诡异的寂静。 岩浆不喷了,大地不裂了,凶兽不吼了,器灵也不飞了。 抬眼望去,四面八方皆是石化身影。 两个红衣娃娃双眼瞪大,十只交握,仍维持进攻姿态。 长胪剑器灵僵在半空,嘴巴长成o形。 冥火印老者拽掉胡子,惨白火焰忽明忽暗。编钟乐工下巴坠地,险些掰断木杖。 战阵中,凶兽个个眼如铜铃,一动不动。 幻兽前爪扬起,五个火球凝滞身前,欲飞不飞,同样面露惊容。 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一对雄的? 好吧,这不稀奇。但它敢以境界发誓,这对雄的来历绝不简单,最低也是一界之主! 这样的身份地位,这样又那样? 幻兽发现,修士的世界当真难懂。 难不成眼前也是幻境?莫非除他之外,还幻兽存世? 面对这一幕,交战双方中,唯有绿松还算淡定。到过巫界,早知巫帝对尊者有所企图,不淡定还能如何? 灵狐怒火更甚,撇开一干石化凶兽,嗷嗷大叫,扑向紫色巨龙。 “老不死,你果真没安好心!尊者快揍飞他!” 之前几番被咬,给巨龙留下心理阴影,不等巫帝下令,长吟一声,一尾巴-抽-向灵狐。 破风声袭来,巨龙眼中满是煞气。 灵狐不甘示弱,当即迎上。 缠斗中,巨龙凌空翻身,巫帝李攸同时祭出灵力,非离龙首,就要脱离战圈。 龙吟声似一个开关,瞬间唤回器灵凶兽神智。 瞅瞅对面,正要急速开打,变故又生。 湖心乍然分开,升起一道金光。 反应不及,李攸被金光笼罩,卷入湖心。沉入水中时,尚有闲暇回想,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前有借鉴,李尊者石心一颗,十分淡定。 巫帝眼中却已凝结冰霜。 短暂沉默之后,湖水再次沸腾。 一道黑色身影飞至湖心,徒手抓来紫色巨龙,以灵力催动,化作一柄长刀,猛然挥落。 刀锋过处,水流截断,如透明琉璃一般,被切成两面。 金光再现,水流重新合拢,形成数个漩涡,似在刻意阻拦。 立在虚空,巫帝横托长刀,眸底闪过凶光。 “玄龟?还是木灵?” 银发飞舞,声音穿透湖心,冷似万年寒冰。 没有回应。 灵气瞬息狂涌,巫帝飞身而起,手中长刀变作巨弓,龙筋为弦,灵力为箭,镶嵌紫色鳞片。 嗡! 黑袍风鼓,长箭离弦。 箭身包裹电光,携恐怖威势,凶狠凿入湖心。 三箭之后,整座大湖被灵力托起,凝滞半空。水波缓慢流淌,鱼群清晰可见。 失去湖水保护,面前再无任何屏障,湖下情形尽收眼底。 一座以灵石雕砌的宫殿,静静沉在湖心。屋脊蹲伏瑞兽,廊檐萦绕彩光,似刚从沉寂中醒来。 磨盘大的玄龟趴在殿前,脖颈伸长,仿佛看到不可思议的画面,四肢僵立,一动不动。 巫帝收起长弓,落到湖底,当即发现因由。 殿门开启,金光如彩带浮动。 困坐光中,李攸面带苦笑,身边散落数堆石粉。 察觉入-侵-者,玄龟慢慢扭动脖颈,万分不解,为何会是这样? 满心欢喜将陛下迎入行宫,不到两息,竟少了三根柱子,六块石砖! 哪怕过去千年,他也不会认错,眼前的人绝对是陛下。 可这又是为什么? 巫帝上前一步,俯视玄龟,问道:“刚才是你做的?” “不是。”认出巫帝,玄龟不敢轻举妄动,亦未多做隐瞒,“行宫器灵感知陛下法力,方才如此。” “是吗?” 移开视线,巫帝望向殿中。 仅仅是一问一答的时间,行宫又少去一根柱子,数块地砖。 见此情形,玄龟终无法坐视,当即要冲进正殿,阻止李攸。万没料想,刚踏上两级石阶,便触动行宫法阵,再前进不得。 被挡在殿门前,玄龟手足无措,差点泪奔。 四座人皇行宫,北宫最是神秘,也最为独特。 按理说,四座行宫合一,方能生出器灵。偏偏北宫特立独行,自生器灵,连人皇都有些费解。 沉睡千年,一朝迎回李攸,北宫器灵同玄龟一样高兴。但在见到殿柱倒塌、地砖化成石粉之后,惊喜顿时变成了惊吓。 “陛下?!” 究竟是何原因,竟让陛下如此愤怒,要亲手毁灭行宫? 难道是他自作主张,引来陛下不满? “陛下息怒!” 北宫器灵惊惧不已,金光开始失去控制。遇玄龟闯殿,行宫开启法阵,灵气更加速流动。 困在光中,李攸唯有苦笑。 早知石玉会不定时失控,已是多方小心,藏宝阁中的灵器都是能躲就躲。 千算万算,没能算到,最后一座人皇行宫竟是灵石打造。 事先知晓情况,还能有所防备,结果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被请入正殿,又被金光困住,出入不得……该怎么说,老鼠掉进米桶,还是老虎闯入羊群? 心中不愿,石玉也会自行运转。 如无人阻止,不出半个时辰,这座行宫将彻底成为历史。 失去一座行宫,人皇宫就少去一部分。再行炼化,耗费的时间精力,足够他将五国碾压几个来回。 “陛下息怒!” 器灵簌簌发抖,随石粉增加,恐惧急速飙升。 “道歉免了,这不是你的错。” 知道器灵误会,李攸却没太多时间解释。只能尽量减缓吸收灵气的速度,道:“先断开金光,让我出去。” “遵命!” 器灵起身,正要停下行宫法阵,身后突传巨响,不及躲避,已被气流掀飞,砰一声砸在墙上。 幸亏有北宫庇护,否则,当场就要神魂俱灭。 沙尘散去,法阵自外部被攻破。 正殿大门完全坍塌,巫帝收起长刀,挥袖扫开金光,一步一步走到李攸身前,“可无碍?” “无碍。” 李攸轻笑,站起身,不慎又踩碎一块石砖。 呆呆看着正殿,玄龟心生酸楚。 逃脱逆贼追杀,忍受器灵脾气,守卫行宫千年,未损半片屋瓦。如今迎来陛下,却是、却是…… “呜哇!” 悲伤涌上心头,玄龟终于哭出声来。 此情此景,可归纳总结成一句话:这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