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风媒花(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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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来了?”

我吃了一惊。她怎么知道的?姐姐已经坐起身,等着我拿出吊蚊帐草。没办法,我只好拿了出来。因为缺少水分,吊蚊帐草的茎已经开始枯萎。

“唉,已经蔫了。”

“试试看,变软了说不定反而好弄。”

被姐姐这么鼓励反倒没意思,可能是这种心情影响了手指的动作,和姐姐在撕开茎的时候,茎断了。

“我们性情不合啊。”

我顺嘴胡说着,将断掉的茎扔进垃圾箱。

“检查怎么样?”

“还没有结果。不是那种马上就会出结果的嘛。”

“为什么?很简单吧?只要调查有没有息肉就好了啊。”

“患者不是只有我一个。”

“啊,也是。”

夜间的医院很静,能听到别处有人推着手推车的声音。看向窗外,窗帘的缝隙里能看到细长的夜。斜着落下的雨在远处的电光广告牌的映照下发着白光。

姐姐一边看着雨,一边轻声哼着:

下雨啦,下雨了,

想要出去玩,却没有伞

红色的鞋带,松开了。

“……真是灰暗的歌。”

“是吗?”

姐姐以前就喜欢唱歌。直到父亲告知我们确诊的病情之前,每当一起去医院探视的路上,姐姐都在我身旁边走边唱。现在已经不太记得了,但都是童谣那类的、和中学生不相称的、古老的、歌词大同小异的歌。似听非听地听着,有时就会觉得心里一暖,有时会觉得寂寞凄凉,有时又会想起远方的群山和大海。

“歌词也很灰暗。”

“北原白秋,有名的诗人。”

“名字也很拽。”

“大概不是本名吧。”

姐姐一边笑着一边用一只手将头发拢至耳后,指间留下一根长发。姐姐盯着这根长发看了一会儿,马上将其卷到食指上扔进了床边的垃圾桶。刚才被我扔进去的吊蚊帐草旁已经卷着好多头发。

“学校的紫阳花快开了呢。”

姐姐又看向窗外。

“学校里还有紫阳花?”

“可漂亮呢。我还期待着出院了去看呢。”

窗户上映出的姐姐的面容一瞬间像人偶一样失去了表情。我觉得奇怪,看向姐姐,却还是一如平常的侧脸。大概是因为日光灯照射的缘故。

本准备送给她的书套一直放在工作裤的后兜里,等到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上了卡车。

真正的梅雨来得比历年都晚。

姐姐住院的时间超出了预期,蜷在医院的时间终于超过了一个礼拜。身子的情况一直不乐观。

——半好不好地回去了反倒添麻烦,反正病床也有空余。——

姐姐这样说。还说精密检查的结果就是息肉,所以不须担心,做个手术就好了。

我又在白天抽了个工作的间隙去医院看她。从姐姐的病房里走出来一群孩子。男男女女一共六个。看起来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应该是姐姐的学生来探望她。

姐姐正在病床上读信。

“呦。”

我向她打招呼,她没有抬头,仍在读着似乎是刚才来的那些孩子留下的信。我从旁看了一眼,铅笔写的杂乱的文字上面尽是一些客套话。

“姐姐很受欢迎嘛。”

又被无视了。人家特意来看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用她听不到的声音咂了一下舌,坐在折叠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