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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下心底的波澜,仍然带着几分惆怅,陈石星终于回到大同。
已经是万家灯火的时分了。劫后的大同,有点钱的人们,似乎都已忘记了战争的创伤,更加追求享乐。夜市不逊白天,大街上还是人来人往。
陈石星在热闹的大街走过,心境却是比在荒山里还更寂寞。
用颤抖的手指,敲了敲茶馆的门,像是一个走进考场的童生,心中慌乱之极:“我怎样和芷妹说呢?”出乎他的意外,他没见着韩芷,他刚一进门,那老汉就对他说道:“我正要告诉你,就在你走了的第二天,韩相公也离开我们这里了。”
陈石星吃了一惊,说道:“他为什么不等我回来?我是和他约好了的。你可知他去了哪里?”
那老汉子笑道:“你别担心,他说他已找到了金刀寨主了。”
陈石星大为诧异,说道:“他怎么会找到金刀寨主?金刀寨主那座山头我也未曾知道呢!难道他会跑到大同来吗?”
那老汉道:“不是找到金刀寨主本人,而是他碰见了一位知道金刀寨主所在的朋友。”
陈石星道:“那位朋友是谁?”心里不禁甚为奇怪,“他根本就不认识江湖上的什么人物,却哪里来的这个朋友?”那老汉道:“他没有告诉我。不过,他有一封信留给你。他说你看了就明白了。”
陈石星接过韩芷留给他的那封信,拆开一看,信上写道:“我不想连累居停主人,他这茶馆也是要做生意的,每天人来人往,我女扮男装,若住得久了,恐怕也会给人看破。云家大屋反正没有人住,我权且做几天云小姐吧。住在她的绣房比在这里要舒服得多,对我也更方便,但我不便对主人明言,你不会怪我戏弄你吧?你一回来,请你到云家找我。”
看了这封信,陈石星才知道她是故弄玄虚,不觉暗暗好笑:“她也真是顽皮,想出这个搬家的主意,其实住在云家恐怕比住在这里更加危险。”当下问那老汉道:“我走之后,可有公差去搜查过云家烧剩的房子吗?”那老汉道:“没有。自从云家那次出事之后,烧剩的房子就给官府贴上了封条,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开封,陈相公,你为何有此一问?”陈石星道:“没什么,我因为上次听你说过,有人自称是大理段王府的人来过这里打听云家的消息,是以问问。”
陈石星和那老汉闲聊,知道在他离开这段期间,大同平静无事,更加放心。吃过了面,不知不觉已是三更时分。陈石星道:“我该走了。”和茶馆的祖孙二人道别之后,便即悄悄偷入云家。
这是他第二次偷入云家,想起上次与云夫人相会的情形,心中不无感慨。“那次我以为会见着云瑚的,不料却是见着她的母亲。不过这次我是知道得清楚了,我将会见着的是冒充的云瑚。嗯,芷妹与瑚妹倒是有许多相同的地方,芷妹冒充她倒是很适当。不知她现在已经睡了没有?”他正自胡思乱想,不知不觉走进了他曾经进去过的云瑚从前那间卧室。忽听得有琴声从房间飘出。陈石星一听,登时呆了。
弹的正是诗经《黍离》篇的一节,正是那日他在七星岩上,在把他的家传古琴托杜洱送给段剑平之前,临别所弹的那一曲。不过在房间里的人并没有唱出曲辞而已。
行迈靡靡,中心遥遥。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彼何人哉?
陈石星呆着了:“我从来没对芷妹说过这件事情,怎的她恰巧在我来的时候,会弹出此一曲来,难道这只是一个巧合?”
但令他吃惊得呆了的还不是由于这首曲辞,而是由于他听到的琴音。
不同的木材制成的琴会有不同的音质,寻常的人听不出来,经验丰富的琴师却能分别。
他家的那张古琴是琴谱上有记载的“焦尾琴”,音色音质都和普通的琴不同。陈石星突然听到焦尾琴弹出的琴声,吃惊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弹琴的技巧不是很熟练,但曲辞的感情却是很能表达出来,一种彷徨的心情化为琴音,引起了他的共鸣,“唉,芷妹怎的也有和我那天相同的心境?”
韩芷擅于吹箫,颇通乐理,陈石星只道是她弹的无疑,上去轻轻敲门。“芷妹,我回来了,你弹的这张琴哪里来的,让我瞧瞧。”
琴声戛然而止!房门便即打开。可是出现在他的面前的却并非韩芷。
他不由得又是呆了!
刚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今他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竟然是他要避开的云瑚。
云瑚倒没有他这样惊诧,打开房门,微笑说道:“我早就知道你来的,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你好几天了。”
陈石星讷讷说道:“你真的是云姑娘么?”
他想起韩芷擅于改容易貌之术,这刹那间,不由得疑心眼前的云瑚乃是韩芷所扮。
云瑚笑道:“陈大哥,我和你分手不过一个多月,你就不认得我了?人可以冒充,你家传这张古琴是假不来的。”
陈石星拿起那张古琴,仔细一看,可不正是他家传那张焦尾琴?其实他也无须要细看,一眼就可以认得出来的。
这张焦尾琴是他已经送了给段剑平的,段剑平和云瑚同来大同,这张古琴当然是只可能在云瑚手里,而不可能在韩芷手里。陈石星这才确信站在他面前的少女不是韩芷,不由得又惊又喜,叫道:“啊,你果然是瑚妹!”
云瑚微微笑道:“你以为我是谁?”
陈石星想起自己本来是要找韩芷,准备将她义父那封遗书给她看的,不禁面红,讷讷说道:“我以为你是我的一位朋友假扮的。”
云瑚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问道:“什么样的朋友?”
陈石星道:“是一位姓韩的姑娘,她,她——”
他正要把韩芷的来历说给云瑚知道,云瑚已是先自说了出来:“她是丘迟的义女,丘老前辈不幸身故,你奉了她义父的遗命,和她结为异姓兄妹,是吗?”
陈石星呆了片刻,愕然说道:“原来你已经见过了韩姑娘了?”
云瑚笑而不答,忽地却问他道:“你离开这里,到今天刚好是第十天,对吗?”
陈石星道:“咦,你怎知道得这样清楚?”他屈指一算,果然刚好十天,云瑚却说道:“那天晚上,你曾在我家门口经过,是吗?”
陈石星恍然大悟,说道:“原来那晚我看见的那个人影是你。”云瑚说道:“那晚三更时分,我还没睡觉,忽然隐隐听得外面似乎有人一声长叹,不知怎的,我就猜想可能是你。但我出去寻觅,却已经不见你了。”
陈石星道:“我也曾经怀疑可能是你,但也怀疑可能是龙府派来的人。我不愿意惹事,因此我就赶紧走了。”云瑚叹道:“你不是害怕生事,你是要躲避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陈石星无言可对,低下了头,脸上神情尴尬之极。云瑚笑道:“那晚你没进来,但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你那位芷妹却进来了。”
陈石星道:“原来这样,怪不得你什么都已知道。”
云瑚半嗔半笑地说道:“你现在还要躲开我吗?”
陈石星啼笑皆非,说道:“我上了你们的当了。”
云瑚说道:“你的芷妹是第二天搬到这里来的,她给你那封信也是在这间房间里写的。不过把你骗到这里来,却并不是我的主意,你不会怪我吧?”陈石星低声说道:“其实我也想见你的。”云瑚笑靥如花,说道:“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听了你这句话,不枉我在这里等你十天。”正是:
但教情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