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目极伤心(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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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书摇头,:“奴才身份卑贱,不配得万岁爷错爱。奴才还是尽心的伺候老祖宗,在老祖宗身边奴才最安心。”

太皇太后这下稍感宽慰些,她说:“好丫头,有气性儿!总管和你说过昌瑞山守陵的事儿吗?那里虽清苦,远离了京畿,日子倒也自在,你是怎么个意思?”

“奴才愿意去。”她立即答道:“奴才上陵里去,日日给圣祖高祖们诵经祈福,给宫里的主子们打平安醮,祈求菩萨保佑主子们福寿安康。”

太皇太后满意地笑了,“那就看这回吧,只是唯怕皇帝不答应。倘或那关过不了……我就还你个帝姬的衔儿,在朝里觅良缘佳配,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

花朝节是花王诞辰,也是女孩们的日子。乍暖还寒的节令里,蒸上一笼花糕,搬上一条春凳,三三两两坐在花树旁、柳树下,摘得山花插满头,送春归待春回,那款款诗意,就如酽茶般浓郁芬芳。

宫里今儿对宫女也宽泛,按例赏宫花戴。那花是用上好的绢丝织成的,造办处节前就打发人往四九城里寻摸做头花的能工巧匠去了。民间的艺人了不得,就跟那些搭天棚的匠人一样,您说得出名儿的,他能给你扎出来,您说不出名儿的,只要您连比划带画的描述一番,他就能依着您想的样子给做出来。扎完了花瓣上色,再往中间填花蕊,要珍珠的还是玛瑙的由着您点,一掐头子缠上或金或银的笄钗,一朵以假乱真的宫花就齐活了。

姑娘们高兴了,美美的扮上,换漂亮衣裳,插头花,再扑上层粉,点上樱桃口脂。二八的年华,素着脸都是美的,要是一拾掇,更是美不胜收。

别光说丫头片子,再说说太皇太后,戴上寿春钿子,钿口上镶着指甲盖大的玉石雕牡丹,鬓角别了两朵小小的迎春花,身上是海龙皮沿边的琵琶襟马褂,花盆底里是富贵锦绣白绸袜,左右丫头扶着,满脸的喜兴欢愉。

“再倒回去三十年,咱们老祖宗还是个大美人呢!”皇姑们起哄,你一言我一语,逗得太皇太后乐不可支。

“总管,去瞧瞧你们万岁爷起驾没有。”太皇太后笑吟吟的,对锦书道,“你后半夜上夜的,今儿好好歇着,再准你半天的假,和小姐妹聚聚,说说体己话儿。”

锦书谢了恩,恭恭敬敬送老祖宗上了肩舆,七八个老姑奶奶,小姑奶奶都起了驾,连同身边的宫女太监,像是大军开拔似的,沿着甬道浩浩荡荡一路前行开去。

“咱们也能活动活动了。”大丫头里就剩下大梅子了,她痛快伸个懒腰,全然没了平时的拘谨小心。

“孙猴子跳出了五指山,有你快活的。”锦书笑着敛了袍子回身往宫里去,一面道,“你领着她们上园子里玩去吧,我回去睡会子。”

大梅赶上来说:“睡觉急什么,老祖宗准了你半天,下半晌也能歇,上午时候好,不去逛园子多可惜,白糟蹋了小娟给你做的五福捧寿鞋了。”

倒也是,锦书歪着头想,自己多久没穿过花盆底了?那鞋真是好看,胖嘟嘟的,既富态又讨喜。踩上去个儿高上一大截,走起道来摇摇曳曳,别提多有意思了。

她抿嘴一笑,年轻轻的,少睡会子也没什么。难得今儿好日子,节令儿好,天气也好,不出去怪可惜的,兴许还能遇着脆脆和荔枝她们。

“那成。”她点点头,“你们等我一会儿,我换衣裳去。”

大梅对小丫头们说:“你们先上值房里候着,我先给你们姑姑打扮上。”

宫女为了显示端庄沉稳的做派,平常不许描眉画目,也不许穿得花红柳绿的,今儿却是例外。慈宁宫少了姑姑要伺候,小宫女们就有了更多时间料理自己。一件夹袍从年下做到惊蛰,掐腰、出领,精致到每个裥子,就为了花朝这一天。

锦书花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不多,得了闲只管给太皇太后绣袜子,说是换衣裳,其实也没什么可换的,不过是拿缎面团花对襟坎肩,替换了身上的大背心而已。

大梅对胭脂水粉颇有研究,天津城里最大的一爿脂粉铺子就是她家开的。她像模像样蘸些粉在掌心里加水揉开,仔细替锦书拍在颊上,一边叠叠道:“这胭脂是上年拿西山的玫瑰花做的,要一瓣一瓣的挑,用石臼捣成汁,再用细纱布滤,既费工又费料。上千斤的花瓣挑完了就做出十几盒来,还是上回章贵妃赏我的。”

锦书唔了声,照了照镜子,气色果然好了许多。大梅解开她的大辫子挽了个把子头,燕尾压领,再缀一朵绢花,那艳丽的绯色衬托出一张芙蓉秀面,明眸皓齿,雍容之态叫人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