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帘风絮(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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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书唔了一声,起身送他至门口。他走了两步回头看,轻声说:“进去吧,外头冷,我得了空再来看你。”

锦书点点头,看着他走到甬道尽头,拐个弯就不见了。她茫然仰望,细密的雨落在她脸上,落进眼睛里。天那样暗,雨意缠绵,下不到头。

宇文氏原先封地在南苑,论起出身,该当是北地人才对,所以正月初五看得重。迎财神嘛,马虎不得。皇帝本来就是天下最富足的人,万里江山尽在我手,什么都有了,就祈求风调雨顺钱粮满仓。锦书踏进了慈宁宫便听门上小太监窃窃在议论,说初五晚上的阵仗排得大,升平署精心备了细乐和段子,皇亲命妇都入宫来,算是新年里的头场家宴。

锦书往偏殿上值替换春荣,可巧寿康宫的两位老太妃来瞧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很是高兴,招呼春荣和苓子同来伺候,三位老祖宗闲适地吸上两锅烟,拉拉家常,不觉已到未正。崔贵祥来请旨,到了加餐的时候,问老祖宗传不传膳。太皇太后点头,留两位老太妃一同用膳。

宫里的常年只吃两顿,午膳在巳正前后,晚膳定在酉时,未正和戌时另有加餐。伺候膳食是太监的差事,宫女插不得手,春荣便领着锦书她们悄悄退回了值房里。

春荣掩着嘴哈欠连连,苓子叹道:“真是活受罪,快眯会子吧,这么熬下去身子扛不住。晚上还有你忙的,前前后后那么些事情要打理,缺了你真不行。”

锦书大大地愧疚起来,期期艾艾道:“都怪我,全是为了我,我到慈宁宫来没给姑姑分忧,倒添了很多麻烦。”

春荣和苓子互看一眼,笑道:“别这么说,咱们做奴才的都这样,谁保管能睡够?今儿是个特例,就为了晚上的大宴。大家都不得歇,你也逃不了,虽不在敬烟上,前后要伺候的多,怕是要忙到子时去呢。”

苓子问:“上半晌睡好了吗?我瞧着怎么蔫蔫的,像受了潮的青条。”

锦书勉力笑了笑,“我有个毛病,白天睡不着,大概是没倦透了吧!说起青条,年下领的烟丝快用完了,要不我寻个时候上造办处去一趟吧,拿了牌子好上库里领去。”

春荣往炕上一横,闭着眼,枕着锁子靠背道:“用不上你,让小太监领去就是了。外头冻得脑子发僵,何苦受那份罪。”

苓子也说:“该得偷懒耍滑的时候也别含糊,你瞧我,以前火石蒲绒让外头送进来,火眉子还是你搓的呢,能省事儿的就别自己动手。嘴一张,嘱咐下面的就成,样样亲力亲为,生出二十个手指头来都不够使的。”

春荣讪笑着,“可不,你师傅在这上头可是把好手。你趁着她还没放出去好好地学上几招,那绝活,受用一辈子!”

苓子不依,“我还没数落你呢,你倒编排起我来了。”一边咬着后槽牙去咯吱她,春荣边挡边告饶,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亲娘祖宗地叫起来,苓子解了恨方才收手,坐在边上直喘粗气,哼道,“别当你是掌事儿我就怕你,你再胡诌,看我怎么罚你。”

春荣揉着肚子道:“你这蹄子丫头真够狠的,要出去的人就是不一样,连玩笑都开不得。我说句话你就折腾我,仔细出去之前叫老公公背了去,赶明儿封个贵人,你就升发了。”

苓子红了脸,啐道:“可见你每日里在想些什么!我没那个命,该小心的是你。你是姑姑,在宫里时候长,天天地见,保不准一来二去就成事了。就算摊不上妃嫔的位分,回头老祖宗给你指婚,配个公侯伯子男的,你才是得了高枝儿呢!”

春荣直瞪她,“烂了舌头的,自己有了小女婿还说别人。行啦,过你的小日子去吧。过两年添个小子,逢着过年来瞧瞧我,我就高兴了。”

锦书看她们吵闹,只淡淡地笑着不说话。翻翻自己的火镰包,盒子里的烟丝眼看着要见底了,便掀了门帘出去招呼人上库里去。顺着廊庑朝偏殿看,大玻璃窗里人来人往的,都是寿膳房和御茶房伺候的太监。恰巧偏殿上站门的小宫女下值朝听差房来,她拦住了问:“今儿侍膳的人里有贵喜吗?”

小宫女摇了摇头,“没见着贵喜公公,姑姑找他有事儿?”

锦书怅然若失,随口应道:“没什么要紧的,你去吧。”

大丫头和小宫女的值房是分开的,就像下等宫监没有资格坐椅子和高座一样,次一等的宫人休息的地方在廊子尽东头。小宫女对她福了福,脚步轻快地绕过去,一路往下值房里去了。

锦书转回身,正听着苓子和春荣在说太子选妃的事,又说起军机大臣傅浚家的小姐。春荣哦了一声,“那位大小姐我知道,前几年乞巧来过,模样长得不算十分美,充其量过得去。脾气嘛,人前笑得像朵花儿,人后架子十足。小事不沾手,大事吆五喝六,当然不是对着我们,是对她身边伺候的丫头。想是皇后主子只看见面上的东西,白委屈了太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