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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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大局长,太官僚了,官当大了,把老同学都给忘了。”

张成祥这才听出是班里的“小秀才”丁明:“丁明,你这小子啊,你的标准化说得太普通了,把我给唬了。怎么想起我来了?”

“怎么想起你来?我问你,那篇《死亡断想》是你写的吗?”

“是啊,你看了?”

原来,前一个时期,张成祥写了一篇文章,写完之后,自我感觉不错,便悄悄投稿到本市文联的刊物《如海文学》,文章于上个月就发表出来,没想到让老同学看到了。

“是啊,我刚看到,你怎么了?身体没事吧?”对方关切地问。

“我那是断想,不是写的真的,也不是写的自己,你当真了?”

“你写得太逼真了,我有些疑惑,但不敢断定。不过,你真是文坛外的高手,我写了这么多年,也写不出你这样的文章。”

“哎,别讽刺人行么?我那是瞎写的。你多批评。”

“批评不敢,说实话,文章写的真不错。向死而生,有境界,有情怀,有水平。想不到在官场上混的人,也有这等水平。我要好好向你学习。”

“向我学习,你还是省省吧。”张成祥嘴上谦虚,心里感觉非常受用。

张成祥究竟在文章中写了些什么呢?让老同学如此赞赏。原来,他有感于对人生和死亡的认识和理解,从一个癌症患者的角度,写了一个人临死之前的一些感悟和行动。具体内容为:

“冬之夜,睡梦里,我被死亡之神召见。她飘到床前,轻轻地对我说:‘MYDEAR,你在世间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请抓紧时间处理一下你最需要办的事情,我在那边等你。’然后飘然而去。

醒来后,阳光照在脸上,想到不久会去天国赴约,死竟然也变得充盈着些许向往。也就在那天,我入住医院,并被告之,我的一只脚已经跨进了死亡之门,患的是那种最可怕的勃—癌,而且已经到了晚期。穿洁白职业服的大夫递给妻子一张纸,妻说,那纸的颜色和纸钱的一模一样。

因了神的约定,生命的步履便急促起来,时间亦变得更加宝贵。病床上,原本什么也不太在乎的我,才发现,该办的事情竟然那样多,只能挑最重要的事情来办。

记不清是谁说的了“人命就是这样子——死前很贱,死后才珍贵。”生命本无常,当自己的生命陡然缩水并意识到生命的珍贵,未尝不是一种福份,真的要感谢那位美丽的死神的提前召见。

“自己愧对人生吗?这是一个无法也不可能回避的问题。自从与死亡之神相遇,总是在不经意间陷入无以摆脱的思考之中。我努力追忆,试图寻找那些难以忘怀的人生辉煌和记忆。十分遗憾,这时,人生那些看似很重要的事情好像全都消逝,一些看似平凡的事情却在远处闪光发亮。我时而看见自己,光着脚丫,奔跑在乡间的青草地上。一会儿,仿佛来到小学课堂,留着齐耳短发的女老师,在教我们大声朗读:‘b——,p——,m——,f——’。在所有事物中,有两棵树,时常在眼前闪现。它们一棵苍老,一棵年轻,苍老的就像家父,年轻的恰似自己。

“现在才明白,活在世上,千辛万苦,为了足够多的金钱而努力,竟是一阵子瞎忙。我们要挣那么多钱干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当初,上帝造人的时候,创造了人生存所必须的东西,恰恰就没有创造金钱。德国哲学家伯尔的《懒惰哲学趣话》真是太棒了,人劳作之后,不就是为了“逍遥自在地坐在这里的港口,在太阳下打个盹——还可以眺览美丽的大海”吗?生命和生活本来是一个极简单的东西,我们,我们的社会,却把它们搞得繁琐无比,其中金钱这位大众情人也确实迷惑了芸芸众生。我们苦苦追求她,到手后才发现,我们最最需要的竟不是她。作家刘玉堂先生的《精制米和糙米》也告诉我们这样一个道理:我们没有必要把生活搞得那么复杂,这当然包括挣钱,也包括对地位、荣誉的追求及其它。

“拉着女儿的手,在想,该给女儿留下点什么?想来想去,就留给她两句话吧:‘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一定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你想当什么人,就去做什么人吧。’前一句蕴涵着鼓励,后一句是对她权利和选择的尊重。我不是个守旧的人,不想捆起她的翅膀拎着她去飞翔,我对她的唯一要求是,从心所欲而不逾矩,辉煌纵然眩目,平庸亦有快乐。纪伯伦说:‘父母是弓,儿女是箭。箭借弓助,穿逾弥远。’就这样,我的大手拉着小手,把自己的嘱托交给了她。

“转而一想,死亡是一切手续的极大简化。还有什么可做呢,对于妻子,爱情在日日的厮守中早已悄悄地变成了亲情。我只想,把自己病危的消息告诉远方的她——世上我唯一对不起的人。已经很久没见她了,不知道她过得究竟怎样,如果死前能再见她一眼,今生便遗憾不再。

“死神在拥吻我,诱人的香熏让我发出心驰的低吟;爱妻,医生,还有阳光,亦挽住我轻声呼唤。脚跨阴阳一线的门坎,缱绻伴着决绝。此时,我像喝醉了一般,手脚游离,支配紊乱,终于,呼出了最后一口温温的气息,身躯游丝般把持不住,飘然倒伏在大地的怀里,而魂灵却迈着悠缓空灵的大步,向苍穹渐去。今生最后一次回眸挥手,告别人间。亲爱的,请别为我哭泣。

轻轻地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地来。

我轻轻地挥挥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挂了电话,张成祥找出杂志,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越看越感觉自己写得确实不错。他想,以后有时间,还要继续写。

有一段时间,张成祥迷恋上了上网。最常去的地方,是一个名叫新青年的论坛。有一天,他化名白天的星云,写下了这样一个帖子:我是一棵孤独的大树。

我是一棵孤独的大树,植被于六十年代的一个冬日。脚下土地贫瘠,呼吸的是稀薄清冷的空气。对爱的渴望,还有孤独者的形象,是我最大的痛苦,也是我最大的快意。

第二天夜里,当他再次来到论坛的时候,发现一个叫“浅香”的网友,写了这样一首诗《答白天的星云:我是一棵孤独的大树》。

60年代的风雨,

多少茫然和空虚

空空的书包

装不下课本和铅笔

一群没娘的孩子

疯在漫水的沙滩

任砂砾砥砺

60年代的风雨

多少思想的贫瘠

不屈的灵魂

顽强探索沉默寻觅

不服命运的羁绊

活个真实的自己

孤独却不屈

.

60年代的风雨

打造顽强和独立

执著的生命

挺直七尺昂藏身躯

守护心灵的净土

为了爱漫漫长路

昂然而屹立

在浅香帖子的下面,有人留言:“知音难觅,看来同为60年代的人。”张成祥看了,感到非常神奇,想不到自己写的东西,居然有人能从心灵上给予回应。他急忙寻找浅香的资料,却发现除了这篇文章,找不到任何有关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