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三章 孤寂荒岛遇亲人---第七章 不列颠尼亚号船的水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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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加内尔先生,”玛丽小姐说,“我能向您请教一个问题吗?”

“两个问题都可以,我亲爱的小姐,我保证给你满意的回答。”

 

“那好,”那少女又说,“假如您被抛弃到荒岛上,您害不害怕?”

“害怕?我会害怕吗?”地理学家叫了起来。

“得了,我的朋友,”麦克纳布斯说,“您大概不会说您希望被抛弃在荒岛上吧?”

“我当然不希望如此,”巴加内尔说,“不过,真有这样的遭遇,我也并不害怕。我会重新安排好生活,以打猎捕鱼为生。冬天,找个山洞过冬,夏天可住在树上。建个储备房把所获物品储藏起来。总之,我会好好开发那个孤岛。”

“您一个人能开发吗?”

“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一个人开发了。天无绝人之路嘛!不过,我还可以找些动物做朋友呀!比方说,驯服一只山羊,教一只鹦鹉学说话或训练一只可爱的猴子听我使唤。如果运气不错,再遇上一个像鲁滨逊遇到的那位忠实的伙伴星期五,那更好。这样一来,生活不是非常美满吗?两个人住在一个孤岛上,岂不是美事?假如少校和我……”

“得了吧!谢谢你,”麦克纳布斯急忙说,”我可学不了鲁滨逊,别把我扯上。”

“亲爱的巴加内尔先生,”海伦娜夫人发话了,“您又在游思妄想,心猿意马了吧!现实和梦想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您只是在想象鲁滨逊的生活,被人抛在一个事先选好了的孤岛,然后,大自然把他当作宠儿一样对待。您只是看到阳光的一面。”

“怎么,夫人!您不相信一个男人可以幸福地生活在荒岛上吗?”

“我不信,”海伦娜夫人接过话说,“人生本来就应该生活在社会中,而不是离开人群过孤独的生活。孤寂早晚会让人绝望。当一位遇难的人刚开始从海涛里爬上岛时,由于缺乏生活物质和生存的基本条件,他可能不想到别的地方去,也想不到未来的威胁。但是,时间长了,就会感到孤苦伶仃。一个人独守荒岛,远离亲人,毫无希望重回故里,又无希望重见亲人,他该如何是好?该有多痛苦啊!那个孤岛就是他的全部世界,他一人就是全人类,临终时,他会无比孤独寂寞。仿佛自己是世界末日中的最后一人。相信我吧,巴加内尔先生,我还是劝您不做这样的人好。”

地理学家深感懊悔,不得不承认海伦娜夫人的话很有道理。有关孤独到底是好是坏这一话题还没有结束,邓肯号已停在阿姆斯特丹岛距岸1公里的海面上了。

阿姆斯特丹岛位于印度半岛的子午线上,由两大岛屿组成:北边的叫阿姆斯特丹岛,又叫圣彼得岛;南边的叫圣保罗岛。两岛孤悬在印度洋上,相距只有33英里。两岛的名字常被地理学家和航海家颠倒混淆。

“荷兰人弗拉明在1796年12月发现了这两个岛屿,后来,丹特尔加斯陀,带着希望号和探求号在寻找拉白鲁斯的途中又勘察过此岛。丹特尔加斯陀的两名海员在地图册上将岛的名字标错了,从此两岛的名字便混淆了。1859年奥地利军舰诺伐拉号作环球航行时,航员们才开始纠正这个错误。”巴加内尔着重强调说。

圣保罗岛位于阿姆斯特丹岛以南,是个无人居住的小岛。锥形山体,或许在远古时代是座火山。阿姆斯特丹岛周长12英里,岛上住着几个自愿背井离乡之人,他们已经习惯了那种孤寂的生活。他们在这里看守渔场,渔场归波旁岛上的商人奥陀凡先生所有,一位没有获得欧洲列国承认的岛主。他在这里捕鱼腌鱼,然后大批运出去卖,每年可获约3000英镑厚利。

值得一提的是,阿姆斯特丹岛应属法国所有。按最初占领权,应属于波旁岛圣德尼斯航主卡曼先生。后来,按某一国际条约规定划给了波兰人,波兰人从马达加斯加岛找来奴隶在此垦殖,说是波兰人的就等于是法国人的,结果这个岛又落在法国人手中。

1864年12月6日邓肯号在岛边靠岸时,岛上只有3个人;一名法国人和两个黑白混血人,3个人都是那岛主兼商行老板雇用的伙计。巴加内尔很高兴地与那位同胞——可敬的维奥先生握了手。维奥先生年岁已高,是位忠厚长者,他很客气地招待了岛上的贵宾。能有幸接待这样一行可爱的外宾,对他来说,今天真是一大吉日。因为,平日里只能与来阿姆斯特丹岛捕海豹或捕鲸鱼的粗人打交道。

维奥先生向客人介绍了两位混血儿,他们就是岛上的全部居民。他们的住房位于西南部一个天然良港的深处,这个港口是由于山崩而形成的。

很早以前,阿姆斯特丹岛曾有遇难的人上岛栖身。巴加内尔讲述了两个故事,众人听得津津乐道。

第一个故事讲的是两个苏格兰人在阿姆斯特丹岛上的漂流记。

早在1827年。英国船只巴米拉号经过阿姆斯特丹岛时,远远望见岛上有一股浓烟直冲云霄,这是遇难者的求援信号。船长便派小艇接回来两个人:一位名叫贝纳,22岁;另一位叫波罗夫,48岁。他们俩原是由一艘捕海豹的帆船送上岛的,依照渔业的习惯,他们应在岛上呆一个月,捕海豹、剥皮、熬油,然后被派来的船只接回去。但后来,接他们的船始终没有出现。不知不觉,他俩呆了18个月。没东西吃,没淡水喝,仅靠蚌类维持生命。他们把随身带的钢针敲弯做成鱼钩钓鱼,有时抓头小野猪,有时几天都没吃没喝。他们用打火石生着一堆火,跟古罗马神庙里的司灯女神一样守护着它,生怕它熄灭,出去时还必须携带着火种,仿佛是个无价之宝。就这样,他们在艰苦与疲惫中煎熬着。直到一天巴米拉号从这里经过,把这两个可怜虫救上船,不然,他们必死无疑。

 

另一个故事讲的是裴龙船长的遭遇。裴龙船长带着4名水手——两个英国人和两个法国人,准备用15个月的时间在岛上打海狮。结果,15个月过去了,预先约定的船只没有来接。在裴龙流落期间发生了一幕流血斗争,有点像笛福小说中的主人公鲁滨逊回岛时的经历。粮食告罄,两个英国人反叛偷袭裴龙船长,要不是那两个法国人相助,裴龙一定惨遭毒手。从那以后,敌对双方仇目相视,日夜佩带武器,双方都度日如年,过着煎熬的生活。几个不幸的人在这座荒岛上分成势不两立的阵营,最后,一只被风吹到岛屿附近的外籍船将他们救起,不然,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阿姆斯特丹岛两度成为被遗弃的海员之家,海员们又两度从苦难与死亡中被解救出来。这两件事后,再也没有船只在附近失事了。若是有的话,总会有点残余的东西漂到沙滩上的,失事的船员也许会逃到维奥先生的渔场里来的。但这位老人从来没有听说过不列颠尼亚号,更别说格兰特船长的事。显然,阿姆斯特丹和圣保罗岛都不是出事地点。

爵士对老人的回答,既不惊讶也不扫兴。邓肯号几次停泊的地方,都不会有格兰特船长的踪影。他们只是想证实一下格兰特船长的船确实未在这一带失事,仅此而已。蒙格尔斯船长决定第二天继续出发。

乘客在岛上一直游览到傍晚,岛上的动植物寥寥无几,就是最高明的书写长篇大论的生物学作家也难以写满一页纸。至于那些动物,不过是几只野猪、信天翁、鲈鱼和海豹。黑岩石缝里时而冒出温泉和含铁质的矿泉,泉水上升起浓浓的热雾,其中好几个泉水温度很高。船长拿温度计一测,竟达摄氏80度。从相距几步远的海里捕来鱼,拿到这种近乎沸点的温泉里煮几分钟就成美餐了。看来,即使巴加内尔再粗心,也不会跳下去洗澡的。

大家兴致勃勃地游览一番。夜晚,哥尼纳凡爵士向那位忠厚长者维奥先生辞行。所有的人都向他祝福,祝他在岛上万事如意。那老人回谢游客,祝福他们一路平安,寻访成功。

接着,哥尼纳凡爵士一行乘小艇,回到了邓肯号船上。

温泉从熔岩堆里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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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四章 打赌

 

12月7日凌晨3点,邓肯号的锅炉在阿姆斯特丹岛的小海港隆隆响起了,水手们各就各位转动辘轳,拉起船锚。螺旋桨又开始转动起来,游轮又重新驶入了大海。上午8点钟,当乘客们登上甲板时,阿姆斯特丹岛已经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的云雾中了。这是沿37度线旅行的最后一次停泊,阿姆斯特丹岛距澳洲海岸3000海里,中途没有停靠点,只要风向不变,海上不出现意外,只需10天功夫,邓肯号就可以顺利驶达目的地。

玛丽·格兰特小姐和弟弟罗伯特望着邓肯号乘风破浪,不免思绪万千。这波涛或许正是父亲的不列颠尼亚号在失事前几天冲破过的波涛,也许就是在这印度洋上,父亲的船被打坏了,船员失踪,父亲自己和印度洋上的风暴搏斗,结果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拖向遥远的海岸去了。

蒙格尔斯船长在航海地图上指着印度洋上的各股海流给玛丽小姐看。其中有一股横流势力凶猛,直接冲向澳洲,与大西洋和太平洋上的海流没有什么两样。因此,也许不列颠尼亚号桅杆被打断,船舵失控。也就是说,自然界的暴力完全使它失去能力,只好随着海流向前面的海岸奔去,结果撞得粉身碎骨。

然而,这里有个问题令人费解。据《商船日报》记载,有关格兰特船长的最后消息是1862年5月30日从卡亚俄发出的。不列颠尼亚号怎么会在6月7日就进入印度洋了呢?也就是说离开秘鲁海岸仅8天时间呀?巴加内尔对这个问题也作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天晚上,也就是12月12日晚,离开阿姆斯特丹岛已6天了。哥尼纳凡夫妇、格兰特姐弟、少校、船长以及巴加内尔等聚在一起闲聊,谈论的依然是格兰特船长。这时,哥尼内凡提出了上述那个让人困惑的问题,众人沉默无语。巴加内尔没有吭声,立刻抬起头来去找那个信件。查完后只耸了耸肩,仿佛被这个小问题给难住了。

“耸肩干嘛,我的好朋友,”哥尼纳凡说,“出现差错了,既然如此,您总得给个答复吧。”爵士说。

“先别急,”地理学家说,“我先问蒙格尔斯船长一个问题。”

“请讲,巴加内尔先生。”蒙格尔斯船长说。

“从美洲到澳洲,一只快艇能否在一个月内穿过太平洋?”

“如果时速每天达200英里的话,那是可能的。”

“这是最快的速度吗?”

“那倒不一定,快艇的速度比这还要快得多。”

“好了!”地理学家又说,“文件上的‘6月7日’几个字空隙比较大,是否真的是6月7日呢?假如海水把‘7’字前面的一个字侵蚀掉了,原本是‘6月17日’或者‘6月27日’,问题不就清楚了吗?”

“那么就是从5月31日至6月27日……”海伦娜夫人回答说,“格兰特船长有足够的时间穿越太平洋到达印度洋了!”

大家对这位博学的地理学者的解释都感到十分满意。

“真多亏了我们这位朋友相助,又解决了一大疑难问题。现在,我们只等着前往大洋洲西海岸上去寻访格兰特船长的踪迹了。”爵士兴奋地说。

“或是东海岸?”约翰·蒙格尔斯说。

“是这样,约翰,你说得对,信件中并没有说失事的地点是在西海岸还是在东海岸。因此,我们必须将寻访目标锁在沿37度纬线的澳洲东西两岸。”

“这样,不还是有问题了吗,爵士先生?”玛丽小姐说。

“啊,不会的,小姐。”船长赶快回答。他的话解除了玛丽小姐的疑惑。“阁下请注意,如果不列颠尼亚号在澳洲东海岸登陆的话,他应该很快得到救助。因为这一带居住的几乎全是英国侨民,格兰特船长走不了10里路,有可能就遇到同胞。”

“您说得是,蒙格尔斯船长,”巴加内尔说,“我完全赞同您的观点。若是在东海岸的图福尔德湾的伊登城,格兰特船长不但可以在英国移民区找到一个栖身之地,而且还会找到交通工具返回欧洲的。”

“那么,”海伦娜夫人说,“难道遇难船员去大洋洲的西海岸就没有这个方便吗?”

“是的,夫人,”巴加内尔回答说,“那一带海岸十分荒凉,没有一条路通往阿德莱德或墨尔本。如果不列颠尼亚号在这一带触礁失事,它是得不到救助的,就如同在非洲荒无人烟的海滩上失事一样。”

“那么,”玛丽小姐问,“两年来我父亲会怎么样呢?”

“我亲爱的小姐,”地理学家回答,“你总认为船只失事以后,你父亲在澳洲登陆就安全了是不是?”

“是的,巴加内尔先生。”

“登陆后,情况比较复杂,格兰特船长会怎么办呢?我猜测有3种可能:一是与同伴们一起去英国移民区;二是落到当地土著人手中;三是在澳洲的沙漠中迷失了方向。”说到这里,这位博学的法国人突然停顿下来了,看看众人的反应。

“继续说吧,巴加内尔先生。”哥尼纳凡爵士催促说。

“首先,”他继续往下讲,“第一种推测不成立,因为格兰特船长不可能去英国移民区,否则,他早该回到苏格兰的故乡敦提与亲人团聚了。”

“可怜的父亲啊!”那少女喃喃地说,“他已经离开我们两年了”。

“姐姐,让巴加内尔先生说完,”小罗伯特说,“他会告诉我们的。”

“唉,我的孩子!我该说的都说了。我断定格兰特船长十有八九是落到大洋洲土著人手中做了俘虏,或者……”

“这些澳洲土著人会不会……”海伦娜夫人焦急地问。

“您大可不必担心,夫人,”他知道海伦娜夫人想问什么。“这澳洲的土著人虽然未开化,但比较老实,生性温和,不像他们的近邻新西兰岛上的土著人那么嗜杀成瘾。如果遇难的人被他们俘虏了,绝不会有生命危险。我可以保证,几乎所有旅行家都这么认为,大洋洲土著人最忌讳杀人流血。有时候,他们还联合旅行者击退被流放到当地的囚徒的侵袭。”

“巴加内尔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吧,玛丽?”海伦娜夫人对玛丽小姐说,“你父亲若是落入土著人手中,我们会找到他的,而且那些信件似乎也是说他落到土著人手中了。”

“那如果他是在荒漠里迷路了呢?”少女的眼睛盯着地理学家。

“若是迷失方向了,我们也会找到他,是不是,朋友们?”地理学家信心坚定地回答说。

“那是当然,”哥尼纳凡爵士回答说,他极力岔开那悲观话题。“不过,我不信人真的会迷失方向。”

“我也不相信。”巴加内尔赞同爵士的说法。

“澳洲大吗?”罗伯特问。

“大洋洲么,我的孩子,约775000公顷,是欧洲的五分之四。”

“有那么大吗?”麦克纳布斯反问道。

“那是肯定的,少校先生,误差顶多不过一码。信件上写明了大陆,你该相信这片陆地可以称得上大陆吧?”

“果真有这么大,名副其实地可以称之为大陆了。”

“我再补充一句,”巴加内尔又说,“旅行家在广漠地区迷失的先例并不多。我知道有位名叫雷沙德的人,一直下落不明。在我动身前夕,从地理学会了解到,说麦金太尔已经找到他的踪迹了。”

“难道没有勘探过整个澳大利亚大陆吗?”海伦娜夫人问。

“没有,夫人。差得远呢!人们对这个大陆内部情况的了解不如非洲多,然而,这并不是探险家们的过错。从1606年到1862年,不下于50人在大陆内地或沿海从事过勘探工作。”

“什么,有50人?”麦克纳布斯怀疑地叫道,“不可能,那太夸张吧。”

“有50多呢!麦克纳布斯,这其中包括靠近海岸的水手和上岛探险的游客。”地理学家总是这样兴奋地反驳道。

“不可能有50多人吧!”

“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麦克纳布斯。”巴加内尔坚持道。

“别瞎说,巴加内尔。”

“您若不信,我可以马上说出这50个人的名字来。”

“呵呵!”少校冷静地说,“你们这些地理专家,说话可要负责任啊!”

“少校,您敢拿您的马枪和我的望远镜打赌吗?”巴加内尔在激少校。

“那有什么不敢,赌就赌吧,巴加内尔。”

“一言为定,不要反悔哟,少校!”巴加内尔叫道,“如果您输了,就再也没有马枪打羚羊、打狐狸了,除非我借给你。不管怎么说,你要借,我还是会借的。”

“巴加内尔,您以后找我借望远镜用,我同样也会答应的。”少校也寸寸逼进,毫不相让。

“我们开始吧,”地理学家提高嗓门,“女士们,先生们,请你们做裁判,罗伯特来计数。”

哥尼纳凡夫妇、玛丽、罗伯特、少校、蒙格尔斯,都一起喝彩助威,等着巴加内尔将那些探险家的名字一一说出来。这场争辩的中心是大洋洲,正是邓肯号要去的地方,这时谈谈它的历史,正合时机。因此,大家请巴加内尔立刻开始显示他的记忆力。

“谟涅墨叙涅(1)啊!记忆的女神,纯洁的缪斯女神(2)之母啊!给予我—你的忠实虔诚的崇拜者以灵感吧!”赌注已下,巴加内尔开始大声祈祷,“朋友们,250年前,人们根本不知道有个大洋洲!在贵国的大英博物馆里保存有两幅海图,那是1550年绘制的,图上标明亚洲南面有片大陆,命名为‘葡萄牙大爪哇’。但这两张地图并不可靠。17世纪初开始,也就是1606年,西班牙航海家奎洛斯发现了这片陆地,并命名为圣埃斯皮里图澳大利亚。后来有地理学家认为那是新赫布里底群岛,并非澳大利亚。这个问题暂且放下。罗伯特,记下这个航海家的名字‘奎洛斯’,我再接着讲第二个。”

“记下了。”罗伯特回答说。

“同年,奎洛斯船队的副官托雷斯一直往南驶往那片新陆地做勘察。但是,重大发现要归功于荷兰人西奥多·赫托基。他在澳大利亚西海岸南纬25度的地方登陆,当时取名为恩德克,是根据他的船只命名的。自那以后航海家就越来越多了,1618年,则阿辰到达了北部海岸,并将其命名为阿恩海姆;1619年,杰厄多尔沿西海岸登陆,并以他自己的名字来命名;1622年,鲁温到了一海角并命名鲁温海角;1627年,莫兹与维特两人,一个从西,一个从南又来到这儿;后来,卡奔塔船长率领船队抵达卡奔塔里亚湾;1642年,航海家塔斯曼绕岛一周,后来更名为塔斯马尼亚岛;1665年,澳洲南大岛被改为‘新荷兰’,这时正是荷兰航海家的活动处于尾声的时期,所以这个名字没有保留下来。一共有多少人了,罗伯特?”

“10个人了。”小罗伯特说。

“我现在再说说英国人吧。”巴加内尔又接着说,“1686年,一位名叫威廉·丹皮尔的臭名昭著的海盗,到达了新西兰海岸的西北部。他与土著人交上了朋友,对他们的贫穷、风俗、智慧曾做过全面的描述。后来他洗手不干海盗了,便当上了皇家海军船长。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一个航海家再来这里。直到1770年,世界最著名的航海家库克船长再次勘探新大陆后,欧洲人开始往该地区移居。库克将该地区命名为植物湾,因为他发现岸边有许许多多的新鲜植物。库克船长是个了不起的航海家,他创立过3次轰动一时的航行,多次亲眼目睹过自然奇观,如在奥塔喜地观察了金星贯日(3)的景象,同时也经历过无数次致命的风险,甚至险些葬身于大海。他的最大发现是找到了世界上最大的边缘海——珊瑚海。1788年,菲利普船长在杰克森港建立了第一个英国殖民地;1791年,有温哥华;1792年,安垂卡斯托寻找鲁兹海峡;福林德与巴斯在1795和1797年穿越了巴斯海峡;1797年,弗拉明发现阿姆斯特丹岛;1801年,福林德在遇到湾里遇上了分别由保丁和韩莫灵指挥的两艘法国船只。”

“保丁船长?”少校说。

“对呀,怎么了?”

“没什么,继续说吧。”少校回答说。

“1817年至1822年间,还有金船长。”

“已经有24个人了。”小罗伯特叫道。

“太好了,少校的马枪有一半归我了。说完了航海家,我再说说陆地探险家吧。”

“您真行,巴加内尔先生,”海伦娜夫人说,“真佩服您的记忆力!

“说了10个人了。”罗伯特回答

“真不简单,”哥尼纳凡爵士说,“一个人这样……”

“这样粗心大意,是吧?”巴加内尔接过话来说,“我只是记了一些年代和事件罢了。”

“24个了。”小罗伯特重复说。

“好,第25位是岛斯上尉。1789年,杰克森成为殖民地后的一年,他花了9天时间深人到了腹地,又返回到杰克森港;同年,腾奇船长也试图翻越东海岸那漫长的山脉,但没能成功;1792年,彼得逊也尝试过,结果还是失败了;1813年,探险家们终于找到了一条通往悉尼西部的通道;1815年,麦格理总督穿越了这条通道,发现了蓝山另一面的巴瑟斯特镇。接下来,在1819,奥克斯利在澳洲大陆漫游了300英里;豪威尔和胡恩从图福尔德出发,沿37度纬线探险过;1829年和1830年,司各特船长先后勘察达令河和墨累河。”

“已经36个人了。”小罗伯特说。

“好,我再继续往下讲。”巴加内尔继续说道,“我该说说埃尔与雷查德了,他们分别于1840年和1841年游历了部分内陆地区;1846年,格雷戈里和赫普曼游历了西澳;1847年,肯尼迪到了维多利亚河;1848年他又到过澳洲北部;1854年,奥斯丁;1855年到1858年,格雷戈里兄弟分别从托伦斯湖出发,穿越大陆西北部,到达了埃尔湖。从1860年到1862年,邓普斯特兄弟、克拉克森、哈伯、伯克、纳尔森、麦金利、豪伊特……”

“56了!”

“少校,我还可以说出很多,像基伯雷、波根维尔、罗兹以德、维肯姆……”

“行了,行了!”少校说。

“还有裴鲁衣、科伊,”巴加内尔又继续往下数,“贝尔纳、特里加,科宁汉……”

巴加内尔不住地往下数,听众听得发腻了。

“打住,巴加内尔,”哥尼纳凡暗笑着说,“您就饶了麦克纳布斯吧,他已经认输了。”

“马枪呢?”地理学家十分得意地问。

“枪当然归您了,”少校回答说,“我甘拜下风,别说是一条枪,就是一个军库您也赢得去。”

“对于澳大利亚的概况,”海伦娜夫人说,“谁也不可能比他记得更详细清楚,即使是一个地名或人名,或一件芝麻小事……”

“那些最细微的事情,又有谁会知道呢。”少校摇了摇头说。

“怎么,您还不服气,麦克纳布斯?”巴加内尔叫道。

“我的意思是说有关大洋洲的那些细微事实,未必你很清楚,也许是您自己瞎编的。”

“岂有此理!”巴加内尔挺着胸脯自信地反驳说。

“那么我举一个事实,您若不知道,就还我马枪吧?”少校问。

“您说吧,少校。”

“太好了,说话算数。”

“那是当然,绝不反悔。”

“好。你知道为什么澳大利亚不属于法国?”

“这个么,我想……”

“或者,至少能说一说英国人对此事有什么看法吧?”“这……我说不上来。”巴加内尔神情苦恼地回答说。

“其实理由很简单,那是因为保丁船长1802年登上澳洲后,听见青蛙呱呱的叫声,胆战心惊,拔锚就走,一去永不回。”

“瞎说!”巴加内尔有点儿生气了,“你们英国人就这样嘲笑人吗?”

“嘲笑人,可能有点儿,但这也是事实。”

“这哪是事实,明明是侮辱人嘛!”富有爱国精神的地理学家说道,“英国人至今还这么说吗?”

“都还这么说,这是实话。亲爱的巴加内尔,”爵士回答着,全场哄笑一片,“怎么,您竟会一点也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但我知道英国人说法国人是‘吃青蛙的人’,他们既然敢吃青蛙,又怎么会害怕青蛙呢?”

“道理是对的,但事实归事实。”麦克纳布斯得意地回答说。

就这样,那支马枪物归原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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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nemosyne,希腊神话中司记忆的提坦女神。

(2) Muses,希腊神话中文艺女神的统称。她们起初司歌唱,后来影响遍及文艺和科学的各个领域。荷马提到她们时数目不定,没有具体名称。一般认为共有九位,分别司历史、抒情诗、喜剧(牧歌、田园诗)、悲剧、歌舞、爱情诗、颂歌、天文、史诗。

 

(3) 金星从日轮面前穿过的天文现象,这在天文学上具有很大意义可准确计算出地球与太阳之间的距离。

 

 

第五章 勇敢机智战怒涛

 

谈话后的第三天,蒙格尔斯船长在中午测算出邓肯号已经到了东经113度37分的位置。乘客们通过航海地图得知相距百奴依角已很近了,还不到5度。邓肯号现在一定正沿澳洲大陆的印度洋航行,估计4天之内就可以抵达百奴依角了。

到目前为止,邓肯号游轮有西风助力,一直顺风顺水。近几天风力有所减弱,到12月13日,海上一片平静,没有一丝风,船帆软塌塌地挂在桅杆上。

这种无风的现象究竟会持续多久,谁也说不准。幸亏邓肯号装有强动力的汽轮机,可以在这平静的洋面上纹丝不动地呆着。晚上,哥尼纳凡爵士同蒙格尔斯船长一起商定对策,但不知道如何是好。年轻的船长眼看煤舱里的煤已不多了,对风力的减弱感到极为不安。他把船上所有的帆都张起来,哪怕是一丝微风也希望能得到充分的利用。但正如水手常说的,所有的风聚集在一起也“装不了一帽子”。

“不管怎么说,怨天尤人也无用,”哥尼纳凡爵士说,“无风总比逆风好!”

“阁下说得是,”约翰船长回答,“不过,海上突然这般平静下来估计要变天了。我们正靠近印度洋上的信风带区域,这种信风每年10月到次年4月从西南往东北方向刮,哪怕只有一点点风,我们的航行都会受到影响,大大延期,所以我很焦急。”

“那有什么办法呢?天有不测之风云!若真是这样,只得忍着,顶多耽搁几天罢了。”

“不过,但愿别刮风暴。”

“怎么,你担心天气要变了吗?”哥尼纳凡爵士一边说着,一边观望天空,此刻,天空万里无云。

“是的,我感觉天气要变了,”蒙格尔斯船长回答说,“此话还只能跟阁下您说说,若是海伦娜夫人和玛丽小姐知道了,会惊慌失措的。”

“你考虑得很周到,但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

“估计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别看现在没有事,这只是表面现象,靠不住。几天来,晴雨表一降再降,让人感到不安,现在只有27度了。这刻度预计天气要变了,不能不引起注意。没有什么比南印度洋上的风暴更可怕了,我曾尝过那种滋味。南极冰川水汽的凝结产生强大的吸引力,由此就发生了极地风和赤道风的交战,造成旋涡风、飓风或龙卷风。船遇上了它,就该倒大霉了。”

“蒙格尔斯,”哥尼纳凡爵士说,“邓肯号是只坚固的船,船长又精明能干,风暴来就来吧,我们会有办法对付它的!”

出于船员的本能,蒙格尔斯船长见晴雨表下降,不由得忧虑畏惧起来。他不得不采取一些必要的防御措施来抵御风暴的袭击。

蒙格尔斯船长通宵未眠,坚持守候在甲板上。眼前,天上虽然还看不出什么迹象,但他坚信他的晴雨表是不会有错的。通常,天空的气流从高纬度流向低纬度,两地距离越近,水平气压梯度力越大,风速也就越快。快到11点钟时,南边天空出现一片片乌云。蒙格尔斯船长将全体水手都叫了上来,落下小帆,只保留主帆、纵帆、前帆和艏斜帆。午夜时分,风力渐渐加大,风力很强,每秒钟达12米。桅杆被吹得咯咯作响,帆索劈劈啪啪地击打着桅杆,船仓的隔板也发出咔咔的声音。乘客们都被风暴吵醒了跑到甲板上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地理学家、爵士、少校、罗伯特都上了甲板,或出于好奇,或想出一把力。他们睡觉前,还是星空万里,现在却乌云翻滚,狂飙大作。

“是飓风来了吗?”哥尼纳凡小声地问。

“还没到,”蒙格尔斯船长回答说,“不过快了。”

这时,船长下令卷起前帆的下收缩部,水手们爬上软梯,好不容易才把前帆的下收缩部卷起来,用帆索将其固定在帆架上。蒙格尔斯尽可能还保留一些帆面,使船保持平衡,不至于左右摇晃得太厉害。

接下来,蒙格尔斯船长又命令奥斯丁和水手长准备应付即将袭来的飓风。系小艇的绳索和扳桅杆的缆绳都加固了,炮台两侧的滑车也绑牢了,横桅索和后支索也拉紧了,各道船门都关严了。蒙格尔斯像一名将军屹立在大炮旁边,迎着风密切观察着变幻莫测的天空。

这时,晴雨表已经降到26度了,以往还从未见过这样低的刻度。与此同时,风暴镜(1)也指示着风暴即将来临。

凌晨一点左右,海伦娜夫人和玛丽小姐感到舱房中颠簸剧烈,便冒险跑到甲板上来。这时,风速每秒已达28米,缆绳被吹得猛烈击打着桅杆,宛如拨动着乐器的琴弦,发出急速的颤抖音。辘轳也在互相击打着,绳索在粗糙的索槽里发出刺耳的声响,帆布也被吹得哗啦啦地前后左右直晃荡。浪涛汹涌,直接冲打游轮,邓肯号就像只鸟儿一样在滔天的浪花中飘荡着。

蒙格尔斯船长一瞥见甲板上的两位女客,便迅速跑过去,请她们回舱。已有几个浪头打到船上来了,甲板随时都有被冲坏的危险。风浪的怒吼声太大,海伦娜夫人几乎听不见船长在说什么。她趁着浪涛稍微平静的时候问道,“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不会有什么危险,”约翰·蒙格尔斯回答说,“不过,夫人,您还是别呆在甲板上的好,还有你,玛丽小姐,还是回到舱房里好。”

海伦娜夫人和玛丽小姐没有违抗这个近似恳求式的命令,回自己船舱去了。就在那一刹那,一个巨浪扑了过来,由于船帆的压力,使得船桅都被压弯了。浪从尾樯下面滚过,突然间,邓肯号仿佛被举了起来。

“卷起主帆!”蒙格尔斯喊道,“降下上桅帆和三角帆!”

水手们各自坚守在自己的岗位。松开吊帆索,扭紧卷帆,大家紧紧张张地忙个不停。邓肯号的烟囱上浓烟滚滚,螺旋桨轻一下重一下地拍打着海浪,有时叶片又吃不到水。

哥尼纳凡及其随行,少校、巴加内尔和罗伯特都密切地观看着邓肯号与风浪搏斗,既钦佩又担忧。各自紧紧扒住横栏杆,彼此不敢说一句话,默默地望着那一群群海鸥在狂风中翱翔,这种鸟,风浪越大飞得越起劲。

突然,机房里传出一片震耳欲聋的嘶嘶声,压倒了风暴声,蒸汽在猛烈地喷射出来。这蒸汽不是从泄气管喷出的,而是从锅炉的熔栓冒出来的。汽笛异常响起,船猛地一倾斜,扶着舵盘的威尔逊冷不妨地被舵柄打倒了。邓肯号斜对着浪涛失去了控制。

“怎么回事?”蒙格尔斯船长喊道,冲到指挥台前。

“船在倾侧。”威尔逊回答说。

“快看看机器!快看看机器!”机械师的声音在叫喊。

蒙格尔斯急忙冲向机房,连滚带爬地下了梯子。机器间里一片雾蒙蒙,汽缸里的活塞一动不动,连杆器也停止转动了。机械师看连杆器已失去功能,他害怕锅炉爆炸,索性关掉了气门,将蒸汽从排汽管排出去。

“怎么了?”蒙格尔斯问。

“螺旋桨要么扭弯了,要么被卡住了,不转了。”机械师回答说。

“怎么,卡住了,弄不开吗?”

“不行呀!”

螺旋桨停止转动了,蒸汽只能从活门排出,这样的故障看来一时难以抢修好,船长灵机一动想到利用船帆来临时补救一下,“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船长想利用自己那最强大的敌人——风,来帮助自己。

他又回到甲板上来,简单地向爵士汇报了情况后,请爵士带着其他3位回到船舱,哥尼纳凡执意不肯离开。

“不行呀,阁下,”蒙格尔斯船长坚定地说,“甲板上只能留下我和船员们。快回到舱房去!船随时很可能会被埋没在波涛里,波涛无情,会把你们卷进海里去的。”

“兴许我们还能助你们一臂之力呢!”

“不行,快进去,阁下,快进去。听我的,回到舱房里去,船上我说了算。”

蒙格尔斯船长的语气坚定果断,确定情况已非常严峻。哥尼纳凡爵士知道他应该以身作则,服从船长的命令。于是,他带着3个同伴离开甲板,回到了两位女乘客所呆的舱房里,两位女士心急如焚,只盼着这场与风浪的斗争尽快结束。

“蒙格尔斯真是条英勇顽强的汉子!”爵士进入方厅时说。

“说得是!”地理学家附和道,“他使我想起了伟大的莎士比亚所写的《暴风雨》中的一段话,剧中的那位水手长对乘坐在舰艇上的国王叫嚷道:‘您给我走开!不许说话!回舱里去!您若是无法让风浪停息,就赶快闭上您的嘴!别碍我的事!’”

由于螺旋桨出了故障,这时,蒙格尔斯必须争分夺秒,想方设法尽力使船快速脱离险境。他决定用主帆借助风力,在尽可能保持船不偏离航线的情况下,再升起一面三角帆,斜拉着,缩小帆脚,让它们侧面受风。这样一来,邓肯号如骏马一样,疾驶在波涛翻滚的海浪里。将船身最结实的部分对着浪头,用最小的帆面借风力倾斜着前进。这样做自然有它的好处,可以维持原来的航向。然而,这样行驶也并非没有危险,万一船落入广阔的浪谷就很难爬起来,那将无可挽救。但蒙格尔斯此刻实在别无选择,只好用微帆斜驶的方法行驶。船员们都在船长身边,随时听从他的调遣。蒙格尔斯船长站在最高的位置,将自己用桅索绑上,密切监视着这桀骜不驯的大海。

人们就在这种状况下熬过了一整夜,希望天亮后风暴会减弱一些。可哪知道,快到早晨8点钟左右时,风力更加猛烈,风速高达每秒30米,已变成了飓风。

蒙格尔斯表面上一声不吭,但内心深处却焦急不安,为船和船上所有人的安危而担忧。船倾斜得越来越厉害,甲板支柱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主桅上的辅杆时刻被浪头击没。船冲进了浪谷,好一阵子,船员们还以为船爬不起来了。水手们准备拿起小斧头,砍断主桅的缆索。一分钟后,船帆被狂风撕破,像一只只庞大的信天翁一样随风飘去。一下子,船居然又漂起来了,但此刻它已经失去了控制,失去了平衡,只能随波逐流,没有方向。船剧烈地摇摆颠簸,桅杆几乎要被折断。若继续像这样行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约翰·蒙格尔斯似乎已智穷才尽,只好决定拉起前支索三角帆顺风行驶,可谈何容易,他花了几个小时,也不知拉了多少次,直到下午3点的光景,才将三角帆拉上辅杆上去。

邓肯号这才被小三角帆带动起来,开始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顺着飓风向东北方向行驶。船必须保持最大速度前进,因为随着飓风只有靠快速才会更加安全。有时它还甚至越过巨浪,以它那锐利的船尖划开一道道巨浪,冲出浪谷,邓肯号就像鲸鱼似的在奔腾翻卷的海涛里肆意翱翔。时而,船的速度和浪头同步,船舵已失去其作用,因而左冲右突,几度险些把船闪翻。时而,在飓风的推动下,浪比船快,浪头远远高过船顶,以不可阻挡之势,从船头滑过甲板扫到船尾。

12月15日的一天一夜就在这希望与绝望交替的险境中度过了。蒙格尔斯船长连一口饭也没吃,自始至终坚守自己的岗位。他表面上沉稳冷静,但内心却火烧火燎,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北面的憧憧雾影。谁也难料下一步会有什么样的灾情会发生。

的确,太恐怖了!邓肯号被飓风刮离了航线,以无法控制的速度向澳洲海岸奔去。船长总感觉到有一场灾难在等候着他。他很清楚,一旦触礁,将船毁人亡,粉身碎骨。他估计船现在离澳洲海岸已不足12海里,在这种情况下靠岸,就意味着触礁遇难,甚至有可能会沉船。此时此刻若仍留在海面上,反倒安全些,即使风浪再大,总有办法对付。若是被风暴吹到岸边一撞,可就完蛋了。

蒙格尔斯找到哥尼纳凡爵士,与他私下进行交流,毫不掩饰地说明了眼下的处境。他会无比镇静地面对现实,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让邓肯号冒险靠岸。

“为了救船上的人,我的爵士,只能孤注一掷,或许还有救。”蒙格尔斯补充说。

“你就果断行事吧,约翰!”爵士说。

“海伦娜夫人怎么办?格兰特小姐怎么办?”船长又说。

“到最后关头我再告诉她们。船果真毫无办法留在海上,你通知我一声。”

“一定,爵士。”

爵士回到女客们乘坐的舱房。虽然爵士只字未提,但女乘客们已感觉危在旦夕,只是不知道危险系数有多大。她们已充满勇气,随时准备面对一切。这时,地理学家巴加内尔正不合时宜地给罗伯特解释大气环流理论。他给小罗伯特讲述了什么是龙卷风、旋涡风、直线台风,各有哪些不同。而麦克纳布斯在一旁带着宿命论观点静候末日的降临。

上午11点左右,风暴强度有所减缓,湿漉漉的雾气也渐渐散开。约6英里处开外,船长影影绰绰看见了一片的低矮海岸。游轮直直地朝着那片陆地疾驶而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前方浊浪滔天,约50英尺高的浪头以排山倒海之势猛压而来。约翰立刻明白浪头只有遇上坚实的阻挡才会翻腾得如此高。

“有暗礁!”他对奥斯丁说。

“好像是。”奥斯丁回答说。

“我们的性命真的捏在上帝的手中了,”约翰船长说,“如果这片暗礁没有缺口让船驶过去,如果邓肯号没能对准那缺口,那我们就完蛋了。”

“此刻,潮水正高,或许我们能跨过去,船长。”

“你瞧浪头那么高,什么船能闯得过去呀?只能听天由命了,伙计。”

与此同时,邓肯号在小三角帆的推动下,正以飞快的速度向岸边驶去。一刹那,离暗滩仅两英里远了,此时依然浓雾弥漫,雾气遮住了船长的眼睛。但蒙格尔斯依然透过浪花看见了那片较为平静的水面,心想,如果邓肯号能驶到那里,相对来讲应该比较安全。但是,怎么才能驶进去呢?

约翰船长把所有乘客都召集到甲板上来。邓肯号即将失事,他不愿意看到船在沉没时,还有人关在船舱里。哥尼纳凡爵士带几位旅伴登上甲板一看,一片银浪翻滚,不禁连连退缩,玛丽小姐吓得脸色青白。

“约翰!”哥尼纳凡爵士用一种极其低沉的语气对船长说,“我会设法保护我妻子的安全,要死也死在一块儿。格兰特小姐就交给你了。”

“好吧,阁下。”约翰·蒙格尔斯拉着爵士的手,眼含泪水回答说。

邓肯号离暗滩近在咫尺。潮水继续高涨,足以将船推过暗滩。可是,海浪太大,船在巨浪中跌宕起伏,一会儿被抛得老高,一会跌至深渊,这样下去后部船底必定触礁。有没有办法让浪头平缓下来呢?

天无绝人之路,蒙格尔斯突然想到往海里注油的办法,这是最后一根救命草了,只有孤注一掷了。

“油!伙计们,倒油!快倒油!”船长大声喊道。

原来,水面上若是能漂浮一层油,就会减缓浪头的激荡,巨浪就会平息下去。船员们立刻明白了船长的用意。这办法见效快,但只是权宜之计,船一驶过,海浪会变得越发汹涌。给后面的船只造成致命的威胁,但危急关头也只能如此了。

船员们将装满海豹油的大木桶滚到船头。生死攸关之际,伙计们气力倍增,他们用斧头砍破木桶盖,把木桶挂在左右舷边,将一桶桶海豹油倒进海里。

“准备好啦!”蒙格尔斯叫着,等候着最佳时机。

只需20秒,船就能越过暗滩,进入那片平静的水面。

“时机已到,动手吧!”船长喊道,“苍天在上,助我一臂之力吧!”

油注入水中后,白浪滔天的海面被油压住,海浪立即神奇般地平静吓来了。邓肯号趁机越过暗滩,一眨眼的工夫,船便驶进了那片平静的水域。接着,船后面的海面上巨浪翻滚,波涛更加汹涌澎湃了。

 


 

邓肯号从这暂时平静的海面上一飞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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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此镜可随风向和空中的电压而变换颜色,在作者那个时代根本没有风暴镜,像潜水艇一样,都是后来才发明的。

 

 

第六章 百奴依角

 

蒙格尔斯船长立即在游轮的两侧一边抛下一只锚,把船稳稳地停下来。船停在水深5英寻的地方。海底条件良好,都是粗砂石,锚吃得牢。在这里停泊,既不用担心锚会走滑,又不用担心船会搁浅。邓肯号在惊涛骇浪中拼搏了若干小时后,现在总算驶进了一个安全的天然港湾,该海湾三面环山,海上的狂风根本吹不进来。

哥尼纳凡爵士握住约翰·蒙格尔斯的手仅仅说了一句话:“谢谢你,约翰。”

简单的一句“谢谢你!”让约翰感到无比欣慰,爵士把自己刚才那份焦急的心情永远藏在自己的心里。海伦娜夫人、玛丽小姐、罗伯特都还没有想到他们当时所处的生死攸关的境地有多么可怕。

眼前最重要的是必须弄清楚:邓肯号究竟被这场风暴打到什么位置来了?怎样才能回到37度纬线?现在距百奴依角究竟有多远呢?几个疑团摆在船长面前,亟待解决。他必须首先确定船现在所处的位置,他一边测算一边观察,一边在航海地图上做标志。结果测算出船偏离原航线仅两度,现在正位于东经136度12分,南纬35度7分,在离百奴依角300英里远的“灾难角”,澳大利亚南部首府最近的港口是阿德莱德。

灾难角,由英国航海家弗林德斯根据该岬常发生船难而命名。它与袋鼠岛(1)遥遥相望,两角间隔一条探险家海峡。该海峡北边连接斯宾塞湾,南边连接圣文森特湾。南澳省会首府阿德莱德港就在圣文森特湾的东岸。这里资源丰富,种植葡萄、柑桔和其他农产品,对商业和手工业不太重视。

邓肯号能否在此地修缮好,这是个亟待解决的问题。蒙格尔斯船长必须首先要弄清损坏的部位。他派潜水员下水首先检查船的尾部。他们上来报告说,一片螺旋桨叶已扭歪,卡住了龙尾骨,导致螺旋桨无法转动,而且损坏相当严重,需要去阿德莱德港找工匠才能修好。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哥尼纳凡爵士和船长商定,让邓肯号借助风帆的动力沿着澳洲海岸继续前行,到百奴依角停一下,打听打听不列颠尼亚号船的线索,然后再南行,直达墨尔本。邓肯号在墨尔本很快就能修好。待螺旋桨修好后,再继续沿东海岸搜索,直至完成不列颠尼亚号的寻访工作。

大家一致赞同这个决定。蒙格尔斯决定风一顺就开船,没有必要等待飓风完全停止后再起航,接着便是一场可利用的信风,大家立即作好开船准备。新帆又张开了,凌晨4点钟,水手们转动辘轳,邓肯号渐渐离港。它尽量靠岸,帆索扣在右舷上,借助风力沿澳洲海岸行驶。

经过两个小时的航行,灾难角已消失在邓肯号身后很远了。傍晚时分,船绕过了贝达角,沿袋鼠岛行驶着。袋鼠岛是澳洲诸岛中最大的一个岛,这里景色迷人,岸上的岩石坡芳草绿茵。此岛是那些凡能从欧洲逃到澳大利亚来的囚徒们的最佳栖身之地,简直是茫茫绿野隐仙踪。岛上袋鼠成群,在树林里和平原上跳跃奔跑。第二天,邓肯号上的小艇都放下去,众人上岸仔细查访。此时,船停泊在36度纬线上,哥尼纳凡爵士不愿在36度和38度沿线漏掉任何一个未经查访的地点。

12月18日,游轮全天张着帆,紧贴遭遇湾前行。这里不像袋鼠岛沿岸郁郁葱葱,而是一片贫瘠光秃的丘陵,偶然会有一些绿地,零零落落,格外单调,荒凉得像来到了南北极地。

在这次航海中,小艇充分发挥了作用。尽管驾驶小艇比较辛苦,但没有一个海员抱怨。几乎每次寻访,哥尼纳凡爵士都带着那位地理学家巴加内尔和小罗伯特一同前往,结果一无所获。澳大利亚海岸与巴塔哥尼亚草原一样,并没有发现不列颠尼亚号失事的遗迹,但他们心中仍充满希望。他们夜间泊船,白天上岸搜寻,仔细查访,唯恐漏掉一个地方,可就是找不到文件中提及的失事地点。

他们边走边访,一路查寻,12月20日抵达了百奴依角,这里是拉西贝德湾尽头,还是没见任何踪迹。但这并不能证明格兰特船长没到过此地。至今为止,船已失事两年多,船只的残骸很可能,而且一定是被海水腐蚀后冲得无影无踪了。更何况在这一带沿海,一旦有船只失事,土著人很快就知道了,他们像安第斯山上的秃鹰一样,很远就可以闻到尸体的臭味,猛扑过来,把船上的东西洗劫一空。格兰特船长及其伙伴应该早被掳到内陆某地区去了。

不过,如果是这样,巴加内尔原先的推测就没有道理了。也就是说,在巴塔哥尼亚,他有充分的理由来说明信件上的纬度并非不列颠尼亚号的失事地点,而是被拘押的地点。因为潘帕斯草原上河流众多,漂流瓶是经某条河流漂进大海中的。而澳大利亚情况截然不同,南纬37度线横截的河流根本不多。再说,科罗拉多河和内格罗河都是流经荒漠,然后注入大海的,沿途无人居住,而且河水常常断流。而墨累河、雅拉河、托伦斯河、达令河等,支流相互交错,来往船只众多。一只易碎的玻璃瓶在这样的河流里怎么可能会安然无恙地漂流到印度洋上去呢?

显然,绝没有这种可能性。巴加内尔自己也承认瓶子是由内河流到海里的这一推理,在美洲说得过去,但在大洋洲则不合逻辑。对于这个问题,少校曾提出来讨论过。现在看来,信件里的纬度应该是指沉船的地方,而非被掳地点,那瓶子应该是格兰特船长从大洋洲西海岸丢进海里去的。

正如哥尼纳凡所说,这并不能否认格兰特船长被俘的假设。因为信件中已十分清楚地写明是被当地野蛮的土著人所掳。但若是这样,单是沿37度纬线查找而不去其他地方寻查,也似乎没有道理。就这个问题已讨论多次了,最后决定:如果在百奴依角找不到不列颠尼亚号的线索,哥尼纳凡爵士只能打道回府了。寻访虽然失败,但不论是从良心上还是从胆识上他已尽了自己的力量了。

这一决定难免使大家感到沮丧,格兰特姐弟俩更是表现出一种难言的绝望和痛切。以前,他们俩曾发誓一定要解救父亲。跟随哥尼纳凡夫妇、蒙格尔斯船长、麦克纳布斯及巴加内尔等一起乘小艇上岸时,两人心想,父亲是否得救就在此一举了。因为巴加内尔早已明确断定:如果船是在东海岸失事的话,幸存者早该回国了。

“会有希望的!有希望!一定有希望!”海伦娜夫人深情地宽慰着身边的姑娘。

“肯定会有希望的,玛丽小姐,”约翰船长说,“上帝是不会让人走向绝境的,天无绝人之路嘛。”

“愿上帝保佑吧!”玛丽回答说。

小艇距岸已经很近了。百奴依角伸入海内约两英里,顶端有一个平缓的坡,小艇很容易从两岸的珊瑚间划进这个天然的小港湾里去。这片珊瑚礁五彩斑斓,曾一度有可能是澳大利亚南端的珊瑚礁带,令人生畏。它可以轻而易举地划破船底。说不准不列颠尼亚号船就是在这里给摧毁的。

邓肯号的乘客找了一片无比荒凉的沙滩顺利地上了岸。这周围悬崖峭壁,巉岩紧围着海岸,形成了一道六七丈高的天然屏障,若没有梯子和钩绳是爬不上去的。幸亏船长在半英里以外的南边发现了一个缺口。这是由于山基不牢,加上海水长期侵蚀,造成山崩而形成的。哥尼纳凡一行人穿过缺口,沿着一条陡坡攀爬。罗伯特像只小猫一样,第一个爬到顶峰。巴加内尔望尘莫及,感到羞愧,心想,自己一个40出头的壮汉,有两条长腿,竟然不如一个12岁的小孩。不过还好,至少少校还被甩在后面。麦克纳布斯总是常态不改,毫不在意。

不一会儿,大伙儿都聚集在岩顶了。放眼望去,只见一片辽阔的平原,灌木丛绿遍山野,无人开垦。哥尼纳凡爵士把它比作苏格兰低地中的荒谷,巴加内尔则说它更像法国布列塔尼亚半岛的瘠地。这一带海岸似乎无人居住,但在远处,依稀可见一些建筑物,显然是有人居住过,而且据推断,居住的应该是现代文明人,并非野蛮人。

“一个风磨!”罗伯特叫起来。

果然,3英里外,有一个风磨的风叶在微风中转动着。

“的确有一个风车在转,”巴加内尔通过望远镜仔细观察后说,“那风磨造型雅致,又很实用,看上去十分顺眼。”

“跟教堂的钟楼很相似。”海伦娜夫人说。

“是的,夫人,风磨磨的是肉体的粮食,教堂磨的是精神的粮食,从这个意义上讲,二者是相似的。”

“我们去风磨那边瞧瞧!”爵士说。

于是,大家一起朝那边走去。走了大约半小时后,来到了活树篱笆围成的农庄。这是一片新开垦的庄园,百草丛生的荒地已变成了良田,庄园里生机勃勃,气象万千。草原上可以见到三五成群的牛和马在吃草。周边栽有高大的洋槐树,这些树都是从袋鼠岛其他种植园运来的。接着是大片大片的金黄色麦穗和茂密的玉米,一眼望不到边。草场上堆满了一卷卷的果草。果园里果实累累,这果园既实惠又雅致,富有诗情画意,倘若园林诗人霍拉斯(2)见到了,一定会诗兴顿发,大加赞叹。庄园上处处是棚屋,布局合理。最后,还有一座简单而又舒适的住宅,屋脊上的风车被风吹得不停地转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一个风磨的叶片在风中转动

就在这时,4只大狗突然汪汪地叫了起来,通报主人有客人光临。接着走出一位年过半百的男子,他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后面紧跟着5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和1位高大壮实的妇人,想必是那男子的妻子和儿子们。人们一望便知,这位长者是爱尔兰的海外移民。他在本国受够了苦难,所以远涉重洋,来此地求生存,谋幸福。

哥尼纳凡爵士一行人还没来得及说明来意及身份,已听到热忱欢迎他们的话了:

啊,远方的客人们,欢迎你们光临培迪·欧穆尔家,深感荣幸。”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爱尔兰人吧?”哥尼纳凡握住那位移民的手问。

“以前是,现在是澳大利亚人了,”欧穆尔回答说,“诸位屋里请,不用问你们来自何方,请把这里当作是到自己的家吧。”

这样盛情的邀请是无法拒绝的。海伦娜夫人和玛丽·格兰特由欧穆尔大娘引着进到屋子里去,同时,几位健壮的孩子替男客人卸下武器。

这屋子是用粗木料横砌起来的,一楼有一间宽敞的大厅,通风明亮。涂有鲜丽颜色的墙壁边钉着几条长木凳,厅里摆有10来个凳子,两个橡木橱,橱里面摆着白色陶器和亮晶晶的锡壶,一张可舒舒服服坐下20个人的又宽又长的桌子,这些就是厅堂里的全部家具。这样结实的房子和家具与住在这房子里的几个健壮的大恰好相称。

午餐已摆在桌上了。中间是一盆热气腾腾的汤,两边放着烤牛肉和烤羊腿,周围摆有大盘大盘的橄榄、葡萄、柑橘。这是几道主要菜肴,另外还配搭其他各色小吃。主人夫妇都那么热情好客,桌上的摆设又那么引人入胜。桌子宽敞,菜肴丰盛,这样的盛情,若不坐下享用实在是不够礼貌。庄园里没有主仆之分,雇工和主人平等,同坐一张桌子用餐。培迪·欧穆尔指着客座对哥尼纳凡一行人说:

“我早就恭候诸位了。”

“您早就恭候着?”哥尼纳凡万分惊讶地问道。

“我们时时刻刻都恭候着凡是来到寒舍的人。”那爱尔兰人又说。

接着,全家主仆肃立,主人神情庄重地开始餐前祈祷,海伦娜夫人见主人这般虔诚笃信,深感佩服。哥尼纳凡爵士望了她一眼,她明白丈夫也有同感。

大家吃得十分开心,一边畅所欲言。苏格兰与爱尔兰唇齿相依,两地人手一握就是一家人。一条特威德河,不过几英寻宽,(3)河却把苏格兰和英格兰隔离得远远地,而20英里长的爱尔兰海峡虽把古喀里多尼亚和艾林(4)分开了,但两岛的人民彼此依然觉得近在咫尺。培迪·欧穆尔讲述了他自己的经历。他的历史也就是所有移民因本国贫困而远涉重洋的历史。有多少人背井离乡,跑到遥远的地方去碰运气,结果运气不佳,找到的还是窘困和灾祸。他们应该怨自己不聪明、懒惰、缺点多多。谁能节衣缩食、沉着稳重、坚韧不拔、善于生计、奋勇上进,谁就能获得成功。

培迪·欧穆尔就是成功者的榜样,当年他举家离开故土,带着家眷在澳洲的阿德莱德下船,然后来到这里。他放弃去当矿工,宁愿从事农业,在田间地头劳作。两个月后,他就开始经营这片农场,现在这农场发展良好。

当年,全南澳地区政府将土地划分为块,每块80英亩,作价让移民经营。一个勤劳的农民耕种这样一块地,除可养家糊口外,每年还可净节余80英镑。

培迪·欧穆尔的耕种经验丰富,善于持家。他通过耕种第一块地的盈利又买了几块地。在不到两年里,由一个爱尔兰的农民变成了农场主,从一个欧洲人的奴隶到自己当家作主,成为了主人。他家庭兴旺,农场也兴旺。现在,已拥有500英亩自己耕种过的熟地和500头牛羊。享受着世界上最自由的国家里才可能享受到的自由和独立。

哥尼纳凡等人听了这爱尔兰移民的讲述后,由衷地表示钦佩和祝贺。培迪·欧穆尔讲完自己的故事后,无疑,也等着客人们开诚相见,但他并没有要求客人自我介绍。看来培迪也是位含蓄的人,总是表示:“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已经说过了,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便问。”哥尼纳凡急于想知道不列颠尼亚号的下落,便开门见山地问起主人他是否听说过有关沉船的消息。

那爱尔兰人的回答让哥尼纳凡等人大失所望。他说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船名。更何况,两年来,据他所知,没有一条船在这一带海岸或百奴依角附近失事。不列颠尼亚号出事才两年,因此,他有把握肯定,遇难船员绝对没有来到西海岸。

“哦,爵士,”他又补充说,“我想请问一下,您问的这个问题跟您有什么关系吗?”

这一尖锐的问题引起了哥尼纳凡爵士他们对整个寻访历程的回忆,他给那移民讲述了捞获信件的经过,游轮的旅程以及为寻访格兰特船长而做的种种尝试。爵士毫不隐讳地说,他满腹的希望就因为这移民斩钉截铁的回答而打消了。他感到寻找格兰特船长已彻底绝望了。

在场的人听到他这话当然痛彻肺腑。罗伯特和玛丽两眼泪汪汪的。巴加内尔这时也想不出一句安慰他们的话来。约翰·蒙格尔斯船长也无法排遣心中的烦闷。他们慷慨大方,无私奉献,满载着希望横渡大洋,现在心里已浸入了绝望的毒汁。正在众人伤心欲绝之时,忽然听到在场有人蹦出一句话:

“爵士啊,感谢上帝吧。如果格兰特船长还活着的话,他一定就在这澳洲的大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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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又音译为坎加鲁岛。

(2) 古罗马的园林诗人。

(3) 英格兰与苏格兰的界河。

 

(4) 爱尔兰的诗化称呼。

 

 

 

 

第七章 不列颠尼亚号船的水手

 

此言一出,全场所有人为之一震。哥尼纳凡猛地站起来,推开坐凳,大声间道:“刚才是谁这么说的?”

“是我。”坐在桌子另一端的一个农场雇工回答说。

“是你呀,艾尔顿!”培迪·欧穆尔与哥尼纳凡一样感到惊愕。

“没错,是我,和您一样,爵士,我也是苏格兰人,我就是不列颠尼亚号的一名遇难船员。”艾尔顿语气坚定,颇为激动地回答说。

艾尔顿这番话,对在坐各位所产生的影响是难以想象的,玛丽·格兰特压不住心头的喜悦差点晕倒了,她瘫软在海伦娜夫人的怀里。约翰·蒙格尔斯、几罗伯特、巴加内尔都立马站了起来,围到培迪·欧穆尔称之为艾尔顿的这个人身边来。

此人约45岁左右,面孔严酷,两眼嵌在深陷的眉骨下,炯炯有神。他虽然身体瘠瘦,但筋骨发达,力气非凡,浑身是劲。用苏格兰俗话说:懒得去长肉。他中等身材,肩膀宽厚,貌似粗野。面容虽然严酷,但神色却充满了智慧和毅力,举动坚决果断,让人一看便产生好感。看得出来,此人似乎还经受过不少磨难,在他的脸上依然留有忧伤的痕迹,令人同情。看样子他吃过不少苦,而且很能吃苦,不怕吃苦,并战胜了种种困难。

“是我。”艾尔顿以兴奋而坚定的语调回答

哥尼纳凡和朋友们一看便有种感觉,此人来头不小。哥尼纳凡代表同伴们向艾尔顿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他都一一作答。很明显,哥尼纳凡和艾尔顿两人在这种场合巧遇,既是知音又是同胞,心里百感交集。

一开始,因为过于激动,哥尼纳凡问的一些问题没条理,不见章法。

“您真是不列颠尼亚号的遇难船员?”他问。

“正是,爵士大人,我是格兰特船长船上的舵手。”艾尔顿回答说。

“您是在船失事后与他一起脱险的?”

“不是的,爵士,在那恐怖的一刹间,我被震离了甲板,抛出了船外,后来被冲到海岸上来了。”

“您不是信件中提到的两位水手之一吗?”

“不是。我不知道有什么信件,船长将信件丢进海里时我应该已经不在船上了。”

“那船长呢?船长在哪儿?”

“我原以为不列颠尼亚号上只有我一人脱险,其他人全淹死了,失踪了。”

“可您刚才不是说格兰特船长还活着吗?”

“不对。我刚才是说,假如船长还活着的话……”

“但您后来又补充说,他一定是活在澳洲大陆上呀!”

“是呀!他不可能去别的地方呀。”

“那么,您不知道他究竟在何处吗?”

“不知道,爵士。我再说一遍,我原以为他已葬身海底了,或者在岩石上碰死了。是您告诉我或许他还活着。”

“那么,您还知道什么呢?”哥尼纳凡问。

“我只知道,如果格兰特船长还活着,那他一定就在澳大利亚大陆上。”

“船究竟在什么地方出事的呢?”麦克纳布斯少校终于忍不住了。

这个问题本该首先就问,但哥尼纳凡因这场巧遇而昏了头,急于想弄清格兰特船长在哪儿,所以没问不列颠尼亚号的出事地点。前面的话都是空话,东一句西一句,没逻辑性。经少校一问,谈话这才有点条理。一会儿,那段漆黑的历史情节开始有点眉目了。

艾尔顿对少校的问题是这样回答的:

“当时我正在船头拉三角帆,突然被震出船外,不列颠尼亚号正奔向澳洲海岸,离海岸不到两海里,因此,出事地点一定就在那地方。”

“是在南纬37度线吗?”蒙格尔斯问。

“是在37度线上。”

“是不是在西海岸?”

“不是,是在东海岸。”那水手立即纠正说。

“那是什么时间?”

“1862年6月27日夜里。”

“对,对极了!”哥尼纳凡大声嚷道。

“这您该明白了吧,爵士,”艾尔顿又说,“我说过了,如果格兰特还活着,他一定会在澳洲大陆上,没必要到别的地方去找。”

“我们一定去找,一定得找到他,我们一定会把他救出来的,朋友!”巴加内尔叫起来,“啊!宝贵的信件啊!”随后又天真地补上一句,“你总算真正落到聪明人手中了!”

此时此刻,谁还会有心听巴加内尔的恭维话呢。哥尼纳凡和海伦娜夫人,玛丽和罗伯特都紧紧围在艾尔顿身边。大家握着他的手,好像有这人的存在,哈利·格兰特的安全就有了绝对保障。既然这水手都能脱险,难道船长还不能安全地逃出那场灾难吗?艾尔顿似乎很乐观,他也坚信格兰特船长一定还活着。但活在什么地方呢?他说不上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问了他成百上千个问题,他都清楚明确地作了回答。他讲话的时候,玛丽·格兰特紧紧握住他的手,因为这水手是她父亲的伙伴啊,是大家历经千辛万苦寻访的不列颠尼亚号船上的一名船员啊!他曾在哈利·格兰特身边生活过,他们共同飘洋过海,共同在生死线上挣扎!如今,他带着她父亲的消息,让她漂泊了两年之久的心灵好像找到了停泊的港湾。玛丽深情地盯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激动的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

至此,除了少校和约翰·蒙格尔斯船长外,没有任何人想到要怀疑那水手的身份和他所说的话语。他们俩各自在想艾尔顿的话是否完全值得相信。这种意外的巧遇的确值得怀疑。当然,艾尔顿讲了许多事实,许多日期前后也很吻合,还包括许多感人的细节。但尽管如此,也不一定完全值得相信。一般说来,骗子就是因为能说出许多似乎与事实吻合的细节才得逞的。因此,麦克纳布斯始终保持谨慎的态度,没有妄下结论。

但约翰·蒙格尔斯听见那水手对玛丽谈她父亲的情形后,他的疑虑也很快被打消了。他觉得艾尔顿真的是格兰特船上的伙计。艾尔顿对玛丽和罗伯特似乎也很熟悉,他甚至还说当不列颠尼亚号离开格拉斯哥港时还见过他们姐弟俩。那是格兰特船长在船上举行的跟朋友们的告别宴会,玛丽和罗伯特也来了,督政官麦金太尔也出席了宴会。当时罗伯特才10岁,船长托水手长迪克·唐纳照应他,他却背着水手长偷偷到前桅爬绳索去了。

“是真的,有这回事。”罗伯特承认说。

艾尔顿还讲述了许多仿佛无足轻重的小事,但蒙格尔斯却很看重这些。只要他一歇下来,玛丽小姐就轻声催他继续往下讲:“您继续说,艾尔顿先生,再讲讲我父亲的事。”

艾尔顿尽量满足玛丽小姐的要求。哥尼纳凡爵士不便打断他的话,尽管脑子里想到了许多极其重要的问题要问,海伦娜夫人看着玛丽那快慰的情绪,也示意丈夫先别问。

谈话中,艾尔顿讲述了不列颠尼亚号在太平洋的航行经历。玛丽·格兰特对那次航行也了解不少,因为直到1862年5月不列颠尼亚号还频频传回航行的消息。这一年中,哈利·格兰特差不多在大洋洲的各主要港口都停泊过,比如赫布里底群岛、新几内亚、新西兰、新喀里多尼亚等港口。由于受到英国政府的歧视,无论他的船只在哪儿,都有英属各殖民地当局监视。他在巴布亚岛西海岸还成功地发现了一个重要的港口,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在这里建立一个苏格兰移民区,并且保证可以使其繁荣昌盛起来。在通往摩鹿加和菲律宾的航路中间,如果有一个良好的中转站,一定能吸引来许多船只,尤其是在苏伊士运河的开通、取消好望角航路的时候,这港口将成为各船只的必经之地。哈利·格兰特在英国本来就是一名颂扬德雷赛布(1)事业的人,他反对那些不顾国际共同利益的政治斗争。

不列颠尼亚号在勘查完巴布亚岛后,就到卡亚俄去筹集粮食,1862年5月30日离开卡亚俄港,准备由印度洋经好望角返回欧洲。3个星期后,在途中遭飓风袭击,船严重受损,不得不砍断桅杆。船底撞了一个大洞,无法堵塞。船员们日夜抽水,累得精疲力竭也没法抽干。就这样,不列颠尼亚号像个皮球在暴风中颠簸了8天,船舱里的积水差不多达五六英尺深,船渐渐下沉,而小艇又都被大风刮跑了,死神步步向他们逼近。6月27日夜晚,船漂到了澳大利亚东海岸,触礁沉没。艾尔顿被船猛烈一撞,被抛进浪头卷到了一个石滩上晕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落入土著人手中,土著人将他拖到了内陆。这以后,他再也没有听到不列颠尼亚号的消息了。他断定不列颠尼亚号及全体船员已经在图福尔湾全部遇难。

艾尔顿叙述那段惊险的经历时,众人便一次次苦痛地惊呼。少校再要怀疑水手的所言,也未免太不尽情意了。可不是吗?有信件,又加上艾尔顿的经历,说明这次寻访意义重大,这一切充分证明格兰特船长及同伴并没有死。他们跟艾尔顿一样脱了险,人们可合情合理地推测到这3个人的遭遇。大家又请艾尔顿叙述一下他在内陆的情形,他便简单地讲述了他个人被俘后的情况。

艾尔顿被土著人掳获之后,被带到达令河一带,也就是在37度线以北400英里处。在那里,他生活得很艰苦,有时还受到残酷的虐待,部落本身就很穷。两年艰苦的奴隶生活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跑,获取自由。尽管逃跑会遇到很多危险,但他还是寻找哪怕是极小的机会以便逃脱。

1864年10月的一个黑夜,他趁土著人不备,逃了出来,在深山老林里藏了整整一个月。他以草根、羊齿苔、含羞草汁为生,在那广漠无人的区域里徘徊。白天靠太阳,夜晚靠星斗辨别方向,常常沦入绝望的境地。他翻过了一座座高山,走过了一片片沼泽地,跨过了一条条河流,步入了连探险家都不敢涉足的无人区。最后,他死里逃生,化险为夷,来到了善良的培迪·欧穆尔家里,在这里靠双手谋生。

“艾尔顿很感激我,我对他也十分满意,”那爱尔兰移民听完了这段叙述之后说,“他人聪明又勇敢,干活儿也很卖力。只要他愿意,培迪·欧穆尔的家永远是他的家。”

艾尔顿双手合十向爱尔兰人致谢,然后,继续恭候大家提问。这时,他心想自己的回答一定合情合理,听众应该很满足。不过,问来问去,几句现话,都重复无数遍了,还有什么新问题呢?于是,哥尼纳凡爵士请大家商量,根据艾尔顿谈话及反映的情况,如何制定下一步的寻访方案。

麦克纳布斯少校转向水手长问道:

“你说你是不列颠尼亚号上的水手?”

“是的。”艾尔顿毫不迟疑地回答说。

不过,他觉得少校话中有话,这一提问似乎是对他有点儿不信任,怀疑他,因而又补上一句:“我有船上的服务证书,幸亏灾难后还留着呢。”

说着,便立刻走出大厅,去取他的证书。差不多一分钟的时间。培迪·欧穆尔趁这个当儿说了几句话:

“爵士,我可以向您保证艾尔顿是个诚实人。他在我这里打了两个月的工,没有一点可以指责的。我知道他遇难后是怎么被掳去做奴隶的。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完全值得信赖。”

哥尼纳凡正要回答培迪说他并没有怀疑艾尔顿的意思,这时,艾尔顿已经手持证书走进来了。证书是不列颠尼亚号船老板和格兰特船长共同签署的,玛丽一看就认出是父亲的笔迹。证书上写道:兹委派汤姆·艾尔顿,一级水手,为格拉斯哥港三桅船不列颠尼亚号上的水手长。

对艾尔顿的身份不能再有任何怀疑了,证书就在他手中,硬说不是他的证书,未免说不过去。

“那么,”哥尼纳凡爵士说,“请问大家,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讨论下吧。艾尔顿,您的意见是非常宝贵的,您看呢?如果您能给我们提点建议,我会感激不尽。”

艾尔顿想了一会儿,然后回答说:“谢谢您对我的信任,爵士,我也希望不辜负您的信任。我对这个地方,对土著人的风俗习惯多少知道点,如果我能帮得上大家的话……”

“您当然能帮得上忙。”哥尼纳凡说。

“我同意诸位的分析,”艾尔顿又说,“格兰特船长和两名水手幸免于惨祸逃了出来,不过,既然他们至今杳无音信,又没有去英国属地,说不准与我的遭遇相同,也落入土著人手中了。”

“您说的正是我所料到的,艾尔顿,”巴加内尔接上话说,“很明显,几位遇难者肯定做了土著人的俘虏,信中也这么说。但是我们能否断定,他们和您一样,也被掳到37度线以北的地方去了呢?”

“很有可能,先生,”艾尔顿回答说,“那些土著人很歧视欧洲人,所以很少有人住在英国人统治的地区附近。”

“澳洲这么一大片陆地,我们又怎么能在内陆找到俘虏的踪迹呢?这太困难了。”哥尼纳凡说着,心里实在没有谱。

爵士这一问问得全场寂然无声,一片沉默。海伦娜夫人的目光横扫过大家,没有一人吭声,连那心直口快的地理学家也缄口无语了,蒙格尔斯船长在大厅里如同在甲板上一样踱来踱去,感到一筹莫展。

“您有什么高见吗,艾尔顿先生?”最后海伦娜夫人打破沉寂问那水手长,“假如是您,您该如何做呢?”

“要是我的话,夫人,”艾尔顿很快地回答,“我会立即回到邓肯号上去,直奔出事地点。到那里视情况再作决定,可酌情处理。”

“可是可以,”哥尼纳凡说,“只是得先把船修好才行。”

“怎么,船坏了吗?”艾尔顿问。

“是呀。”蒙格尔斯回答说。

“严重吗?”

“严重倒不是很严重,但必须要熟练的技工带特殊工具来修理,船上没有。有一叶螺旋桨扭曲了,只能到墨尔本去才能修好。

“能张帆行驶吗?”那水手又问。

“当然能,但是,稍微起点逆风,到图福尔湾都比较费时。但不管如何,船是回到墨尔本去的。”

“那么,就把船驶往墨尔本去好了,”巴加内尔嚷道,“我们去图福尔湾,不坐船。”

“那怎么去?”蒙格尔斯问。

“就像横贯美洲一样,横贯澳大利亚,循着37度线走。”

“但是邓肯号呢?”艾尔顿显得特别关心邓肯号。

“邓肯号去接我们,或者我们回头找邓肯号,看情形而定。如果我们在路途中找到了格兰特船长,我们就一同回墨尔本。如果没找到,就一直找到海岸边,邓肯号在那儿去接我们。这样计划如何,有谁反对吗,少校同意不?”

“我同意,”麦克纳布斯回答说,“只要横贯澳大利亚没问题。”

“没问题,”巴加内尔说,“我还建议海伦娜夫人和格兰特小姐和我们一块儿走。”

“您是在开玩笑吧,巴加内尔。”哥尼纳凡问。

“我说的是实话,亲爱的爵士。这段路程不过350英里,没多远。我们一天走12英里,不到一个月就到了,再说邓肯号也要这么长时间才能修好。如果是往北一点的纬度线上穿过那最荒凉的大陆,或经过那辽阔的干涸而酷热的大沙漠,连那些最大胆的探险家也不敢涉足的地区的话,情况就大不同了。但是我们要走的这条37度线是穿过维多利亚省,那儿是地道的英属地区,很发达,有公路,有铁路,沿途有居民。如果大家愿意,还可以乘坐轻快马车走,也可以坐四轮马车走,坐四轮马车更好些,就如同从伦敦到爱丁堡旅游一趟,没有什么两样。”

“倘若是有猛兽怎么办?”哥尼纳凡问,他想把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考虑周到。

“澳大利亚没有猛兽的。”

“要是遇上了土著人怎么办?”

“这条纬线上没有土著人,即使有,他们也不像新西兰的土著人那么凶狠。”

“还有那些英国流放的囚犯呢?”

“澳大利亚南部各省没有流放犯,只有东部殖民区才有。37度纬线穿过的维多利亚省不仅拒绝流放犯入境,而且还制定了一条法律,连其他省刑满释放的流放犯都不得入境。今年,省政府还通知半岛轮船公司,如有该公司的船再在西澳接受流放犯的口岸上煤,政府就停止对该公司的一切补助。怎么,这情况您不知道?您不是英吉利人吗?”

“首先,可以说我不是英吉利人(2)。”哥尼纳凡回答说。

“巴加内尔先生所言极是,”培迪·欧穆尔接过话茬说,“不仅维多利亚省不许流放犯入境,就连南澳、昆士兰、乃至塔斯马尼亚都拒绝收容流放犯。自我到这农庄以来,从未听说过有流放犯。”

“我也不曾不曾遇见过。”艾尔顿补充说。

“大家该放心了吧,朋友们?”巴加内尔又说,“这儿很少有土著人,没有猛兽,也没有流放犯。在欧洲也没有多少地区比这里更安全!现在,大家都同意步行了吧?”

“你的意思怎样,海伦娜?”爱德华问夫人。

“我的意思跟大家一样,亲爱的爱德华,”海伦娜大人回答说,她又转向大家,“立刻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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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斐迪南·玛利·维孔特·德雷赛布(Ferdinand Marie Vicomte de Lesseps 1805年11月9日-1894年12月7日),法国外交官、实业家。著名的苏伊士运河即由他主持开凿。

 

(2) 广义地指英国人,狭义地指英格兰人;巴加内尔说的是广义,哥尼纳凡答的是狭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