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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太郎正要开口,一个醉醺醺的客人进来。
要关门打烊了,峰子告诉客人。客人却醉醺醺地叫着,硬要进来。集太郎大声怒叫:“滚出去!”他握着玻璃杯的手抖个不停。峰子往他的杯子里续上酒,自己也续上。
“结婚……”
“七年了……”
“干我这行七年就能独当一面,结婚七年到保质期了。”
集太郎和峰子勾肩搭背,爬上公寓的楼梯。集太郎摇摇晃晃地拿出钥匙开门,峰子站在他身边,用手挡住钥匙孔,她用目光邀请集太郎去半开着门的自己房间。
“格局一样。”
“是啊,格局一样。”
她帮集太郎脱去衬衫,把他的手缠到自己身上。
“女人也都一样哦。”
集太郎被推倒在床上。
“怎么样,一样吧?”
集太郎的手在解裙子的纽扣。
“这种时候,总是听得到。”
峰子睁开眼睛,低声说。
“缝纫机的声音。墙那边,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听到这个声音,我就很放心,因为周围太静了。不过后来我渐渐有些恨这声音。我是别人太太哦,入籍了,有名有份。那声音好像在说,你是个什么东西,女人中见不得光的老鼠?就算有再多男人,不也只是在冥河边堆石头吗(6)?什么也不会留下来。踩缝纫机,做零工缝女罩衫,还会有家庭留下来哦。”
“你是在报仇吗?”“是,报仇。”
峰子被紧抱的身体忽然失去了依靠,集太郎站起身来。
“有缝纫机的声音?”
“幻听吧,什么声音都没有。回来了的话,灯会亮着。”
集太郎的手又抱上来,这次有些心不在焉。峰子自己跳下床,把地板上的衬衫递给他。
“还是没胆啊。”
集太郎默默扣上纽扣。
“不对,回家更需要勇气。”
“我也更愿意这么想。”
也许是过于循规蹈矩,集太郎认真地系好了领带。
“这就是婚姻。”
他自嘲地笑了。
“结婚了就没有自由。”
峰子也跟着他笑了,话语有点颤抖。
“不过,很棒啊,真可惜。”
峰子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光。
打开门,她送他出去:
“晚安。”
“晚安。”
隔壁的门开了,又传来关门的声音。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公寓挂出了日丸旗。
幸子提着行李箱回来了。她站在公寓楼梯底下,整理了一下呼吸,一口气爬上楼梯。熟悉的楼梯不知为何比平时更高、更陡,不爬上去就回不了家。
集太郎打地铺睡着,枕边的啤酒空瓶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幸子用明快的声音大声喊:“我回来了!”
集太郎闭着眼睛,并不答话。
幸子又叫了一声,使尽全身力气,比刚才的声音更阳光,更大声。
“我回来了!”
“回来了。”
集太郎回答道,仍旧闭着眼睛。
“谷川怎么样?”
“我,其实并不是去爬谷川岳了。”
“别说了!”
集太郎接着柔声补充道,“别说了。”
“其实我也去过山脚了。”
“山脚……”
“有人告诉我,比起爬山,回家更需要勇气。”
“谁?”
集太郎睁开眼。
集太郎粘着眼屎的无精打采的脸,在幸子眼里十分令人怀念。
“这些话,留到七八十岁再说吧。”
“嗯。”
幸子吞下了这个巨大的谜团。
“以后,我要踏踏实实的。”
“好好干。”
集太郎站起身,往幸子丰满的屁股上“啪”地打了一记。幸子转过身,两手捂住脸哭了起来。
“你对着谁哭呢?”
幸子扑到集太郎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发出声音大哭起来。
峰子三天后就搬走了。她还留下两个月的租金没交,借幸子的煤气费和清洁费也没还,等于是连夜逃走了。门前留下威士忌和可乐空瓶,还有旧报纸,房间里就留下光秃秃的双人床,其他痕迹都一夜之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梅雨过后,幸子抱着大包裹像往常一样坐上晃悠悠的巴士。包裹里面,是零工的材料。领子、袖子、身体——裁得七零八落的女人身体的各部分,她要把这些缝起来,做成一件衣服。
主妇时泽幸子回归已经一个月了。当时的伤口,除了幸子谁也不知道。她比以前更细心地准备饭菜,踩着缝纫机。巴士在信号灯前停下,幸子眼睛往下一瞟,不由得叫出声来。车窗下,抓着骑摩托车男子腰的,正是欢笑着的峰子。
幸子像是遇见了久别重逢的故人,她想跟峰子打招呼,想跟她说些什么。这时,绿灯亮了,两辆车迅速拉开了距离,越来越远。
(1) 麻将用语中的“三味线”是使诈的意思。
(2) 日本人通常用大拇指代表男人,用小拇指代表女人,开玩笑的时候,做这样的手势表示有男人,或有情夫。
(3) 井原西鹤创作的《好色五人女》中记载了五个恋爱故事。这里提到的是其中的“桶屋阿千”和“阿桑茂兵卫”的故事。
(4) 出自《好色五人女》。前文讲述蔬菜铺阿七与情人私会,被母亲发现。
(5) 列侬在纽约的公寓,他在此公寓门口被枪杀。
(6) 传说早死的孩子会在冥河边为父母积福,用小石头堆起石塔,但总会有小鬼来推倒石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