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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没好气地冲母亲道:快走哇!
母亲狠狠地盯了眼杜军医的背影,回头的时候,很响地把门关上了,这时,父亲已经走远了。
那一夜,父亲没有睡好,他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折腾。林又醒过来两次,不停地哭了一气,母亲开了灯,哼哼呀呀地哄林,父亲更是烦躁,火气更大,他冲母亲大吼:还有完没完。仿佛哭闹的不是林,而是母亲。母亲噤了声,抱着林去了厨房。其实,那一夜,母亲也没睡好,她原以为时间都过了几年了,自己又和父亲有了孩子,那就都没啥了,今天晚上这一幕使母亲又一次感到,危险远没有过去,危险就蹲伏在身旁,随时都在威胁着她。林睡下之后,母亲就说:要不咱们回家吧,你种地,俺生孩子,多多地养。
母亲知道父亲并没有睡着,但父亲不吭气,也不理母亲。
母亲就又说:仗不是打完了么,劳神费力的有啥好。
父亲就不耐烦了,吼了一声:你还有完没完。
母亲立马噤了声,搂紧了林,躲在一旁暗自伤神去了。
从那以后,父亲会经常遇到杜军医,有了上次的接触,父亲的心里多少有了些底,再遇到杜军医时,他比以前从容了许多。
只要他轻轻叫一声:小梅子。杜军医就会立住脚,但她不看父亲,就那么立在那里。
父亲向前迈一步,离杜军医近一些,然后说:你,还好么?
杜军医不摇头也不点头,她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杜军医的身材很好,婷婷地在父亲面前立起了一道风景,这情景勾起了父亲许多回忆。以前,父亲打完仗时,总要抽出时间到医院看一看杜军医,父亲熟悉了杜军医的这种等待,杜军医自然也早就熟悉了父亲的马蹄声。父亲骑着马,只要出现在医院门前,杜军医已经站在那里等候多时了,杜军医等待父亲的身影已经成为了父亲生活中一道永恒的风景。父亲跳下马,向她走去,她也会快步迎过来。接下来,他们会在草地上或小河边走一走,自然有说也有笑。往昔的情景,使父亲神伤无比,他又向前迈了一步,他差不多都能嗅到杜军医身体里散发出的气息了,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父亲的鼻子就有些酸。
父亲就叫一声:小梅子,是俺对不住你。说完这话,他看见了杜军医很快地看了他一眼,接下来他就看见,杜军医那双秀目里涌出的泪水。
父亲只觉得有千言万语要向杜军医倾诉,可他又不知从何说起,父亲就又说:俺知道你老家没啥亲人了,你就把俺当成个亲人吧。
杜军医终于手捂着脸,呜咽着跑开了。
父亲又奇迹般地频繁地出现在医院里,他不是有病去看医生,而是专检查工作。那时医院正大搞施工建设,于是父亲就有了去医院的理由,父亲每次去都有人陪同,院长也跑前跑后汇报工作。父亲似乎对医院的一切很满意,没有什么更多的指示,他的一双目光不停地在搜寻,后来,他终于看见了杜军医,杜军医也似无意之间出现在父亲的视线里,两双目光就在那瞬间相遇了。父亲的精神陡然高涨了许多,大声地讲话,有时还会大笑一声。
每次父亲去医院,都毫无例外地要重复一次这样的把戏。
下班以后,有时父亲也会到医院周围转一转,背着手,给人一种微服私访的感觉。他抬起头,看见了医院宿舍窗口里映出的杜军医的身影,然后他就一步步地向杜军医的宿舍走去。他先是敲门,里面没有反应,后来他用了些力气,门就开了。
杜军医仍面墙而立,父亲就坐在了杜军医洁白整齐的床上。父亲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温暖的感觉顺着他的脚底一点点升起。父亲说:小梅子,俺路过这,顺便就来看看。
杜军医仍不动,背冲着父亲。
父亲又说:这都是他妈的命呀。
杜军医的身子就转过来了。父亲站了起来,两人就那么对视着。
杜军医突然一字一顿地说:我恨你。
父亲低下头,很快又抬起来,点了点头道:俺知道。
“呜哇——”一声,杜军医哭出了声,随着这一声,杜军医投向了父亲的怀抱,她把头伏在父亲的肩上,接着泪水就浸湿了父亲的肩膀。父亲的眼睛也潮湿了,突然,杜军医又叼住父亲的肩头狠狠地咬了一口,父亲吸了口气,父亲就说:好!真好!
那一次,父亲的肩头留下了一口深深的齿痕,许多天过去了,父亲仍能看清肩头的印痕,父亲每次望见那个痕迹,心里都充满了深深的感动和爱情波澜。
父亲没有意识到,他这么频繁地和杜军医往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