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父母离婚记(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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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战争结束了,抗美援朝也取得了胜利。在一连串的战争间隙里,父母同心协力一口气又生了三个孩子,他们分别是林、晶、海。晶是他们唯一的女儿。这些孩子都是在战争中呱呱落地,父亲在战争的间隙里播下了革命的种子。

抗美援朝结束后,战争就真的结束了。成了首长的父亲从朝鲜归来,便在一个北方城市落脚生根了。这是他有生以来安顿下来的第一个家。家自然坐落在部队营院里,那是一个很大的院落,在院落的一隅又辟出了一个小院,这个小院青一色是日式建筑,灰色的水泥建筑,这是日本人投降后留下的遗物。日本人显然没有料到他们苦心经营的这些建筑,最后竟落到敌人手里。这些建筑异常的坚固,有点像日本人的炮楼,父亲一直在这里住到离休,那幢小楼仍风雨不透。父亲曾对着这幢小楼感叹:这小崽子真他妈的……父亲不知是感叹日本人,还是感叹日本人的建筑。

总之,父亲拥有了自己稳定的家——一幢日式小楼。楼不大,楼下有七八间房,这对父亲来说,他以前做梦也没有想过。他已经做好了打一辈子仗的准备,没想到这么快战争就结束了,于是他拥有了这个风雨不透的家,家里面住着妻子还有四个孩子。

一下子安定下来,打惯仗的父亲还真的有些不习惯,他第一次坐在那间宽大的办公室里竟不知如何是好,站起坐下,坐下又站起,手脚都不知往哪放才合适。以前他从没有在这样的办公室里坐过,如果说是有一间房子的话,那就是他的指挥部,不管是战前,还是战斗中,指挥部里总是热闹非凡。作战参谋走马灯似的进进出出,电话铃声不断,墙上桌子上铺满了形形色色的作战地图。父亲只有在那种环境中,他才显得游刃有余,心里才踏实。此时的父亲真的无所适从了。参谋人员也偶有进出,电话铃声也时而响起,这一切,远没了战争中那种紧张和忙碌。

无所适从的父亲,渐渐觉得气不那么顺了。部队面临着重新建设,各种计划和设想纷纷诞生。于是参谋秘书们不停歇地往他的案头投送各种材料和报表。父亲对那些文字天生的反感,有不少不了解父亲的下级,把那些材料恭敬地放在父亲案头,说一声:首长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父亲就火了,他拍着桌子吼道:我是睁眼瞎,你们难道也是。这些东西放在这里管个屁用,它们又不会说话。

于是秘书就承担起了给父亲念文件的任务,每份文件都由秘书先念给父亲,再由父亲拍板定夺。父亲有时也不定夺,他听着那些文件,越听越有气,然后就打断秘书道:别念了,这么点小事也啰哩巴嗦地写这么长的文件,底下那帮人是干啥吃的,他们啥事也不做主,都让我拿主意,还让不让人活了!

秘书听了父亲的话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小声解释:首长,这是程序。

父亲不管那么多程序不程序的,他觉得只有战争那才关系到成败,和平年代,哪个师多了什么编制,哪个军少个师长,这都不算啥大事。

有时父亲听秘书给自己念文件。念着念着父亲在那叨叨声中坐在椅子上竟睡着了,而且打起了鼾。秘书便左右为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那么难受地手捧文件站在那里,直到父亲醒来,秘书再接再厉地念下去。

父亲被和平生活这些毫无头绪的琐事搞得心情烦乱。他上班的时候是这样,下班回到家里他的心情仍得不到缓解。

老大权那时已经上小学了,剩下的三个孩子还在幼儿园,他们吵吵闹闹,楼上楼下窜来跳去。母亲那时在一家部队医院里任职。她已经不当医生了,当上了一级领导,上班下班的,也有很多大事小情等着她去做,这些孩子她基本上也没有精力去专管。在战争年代,孩子们有保育员去管,和平年代了,他们不是上学就是幼儿园。只有晚上才回到家里。

下班后的母亲,还要给一家人做饭。这些孩子基本上就处于自由化状态。因为对父亲感情生疏,父亲出来进去的,他们根本没把父亲当回事,该吵就吵,该闹就闹。

父亲回到家,楼上呆一会儿,楼下又呆一会儿,他不管呆在哪里都得不到清静。白天秘书已在他的耳边叨叨了一天,此时的父亲耳畔仿佛有几架敌机在不停地飞来飞去。父亲终于忍无可忍大叫一声:你们都给我住嘴!

孩子们突然遇到喝斥一时噤了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轰的一声又跑到了楼下。没过多大一会儿,他们该干啥还干啥。连续几次之后,在这期间,母亲也抽空从厨房里走出来制止过孩子们的这种胡作非为,可是只消停一会儿。父亲忍无可忍,扑向了孩子们,就像扑向了敌群,劈头盖脑地把几个孩子都揍了一遍,这下可了不得了,不但没有止住孩子们的闹,还引来了他们集体的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