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父母离婚记(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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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说到这就一脸忧虑地说:这帮年轻人咋就一代不如一代了呢,韩国人算个屁呀。打他们不是小菜一碟?你说说。

老冯不说,笑一笑,就走了。留下父亲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中国足球队很是不让父亲省心,经常弄得父亲很不痛快。父亲不痛快的时候,就走到楼外那片菜地旁,看着那些硕果累累的茄子、辣椒们,父亲的心情渐渐就开朗了。

母亲一如既往地不和父亲有什么往来,她仍然不停地读书、看报。母亲离休后,仍做为专家在医院里返聘着,每逢一、三、五上午,母亲仍到医院里去坐诊。因此,母亲很充实。她从来不对父亲那些茄子辣椒感兴趣。

父亲经常要为那些菜施肥,父亲自然不用化肥,父亲在电视里已经知道化肥不是什么好东西,会让人得癌。父亲专门买了两只水桶,隔三差五的就去部队营区的公共厕所里打捞大粪,然后臭哄哄地挑回来。昔日的下级们看到父亲挑大粪,总是于心不忍的样子。要帮父亲挑,父亲坚决地拒绝。父亲把小楼周围环境搞得极其恶劣,母亲在家时总是门窗紧闭,然后在自己的房间里反复地喷洒空气清新剂。

母亲经过楼下时,总是用手捂了鼻子,快步走过,然后冷冷地扔下一句:土包子。

父亲自然是听到了。他不屑地瞅着母亲的背影说:臭知识分子,有啥呀?一身的毛病。

父亲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母亲流眼泪。那一阵子,母亲迷恋上了港台剧,故事里面的男欢女爱一波三折、揪着母亲的心,看到动情处,就触景生情,小姑娘似的哭。有几次,父亲在楼下都听到母亲的哭声了,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便蹑手蹑脚地上了一次楼,看见母亲正冲着电视在哭泣,父亲明白了,又原路返回,回到楼下,父亲气哼哼地说:神经病。

他们年纪大了,都离休了,但他们仍然无法忍受对方的“恶劣”行径,简直就是水火不相容,相互看见一眼都觉得闹心。

又有一次,母亲经过楼下,她正准备走过去时,父亲说话了。父亲说:哎,我看咱们还是离了吧,离了就一了百了了。

母亲站住脚,认真地看了眼父亲,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父母坐在一起,认真地分析了一下这次离婚的可行性,他们一致觉得,现在时机已经成熟。原因之一就是他们都不在职了,就是离婚也不会有什么不良的影响。其二是,现在离婚的政策放宽了,不用惊动法院,去一趟街道办事处就能把手续办下来。其三是,两人觉得,他们这种名存实亡的婚姻确实也没多大意思。

又一个周末,父亲给孩子们都打了电话,说有事找他们商量。于是。三个孩子相继回来了,那时老大权已经早就牺牲在珍宝岛了。这三个孩子也都不年轻了,他们都到了中年。

那天父亲就郑重其事地说:我要跟你们的妈离婚。

孩子们一点也不感到吃惊,其实现在父母这个样子和离婚也没什么大的区别。

父亲见孩子们没什么反应,就又说:这房子是我和你们妈的,离婚后她住她的,我住我的。我们也都这么大岁数人了,离了之后也不会再给你们找后妈后爹了。你们看咋样?

孩子们当然没有任何异议,就是给他们找后妈后爹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几个孩子从小的情感就倾向母亲,觉得他们的母亲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母亲受了一辈子委屈,母亲早就该解脱了。于是,全家对这一决定一致通过。

手续很简单。由干休所分别给父母开具一张证明,择个日子去一趟街道办事处就可以了。他们的离婚理由是:感情不和。

老冯还是知道了父母又一次离婚的消息。他又一次找到了父母亲很痛心地冲父母说:你们这样不挺好吗,干嘛非得离呢?

父母不再和老冯多说什么了,他们一起去了街道办事处。

父母离婚的消息还是在干休所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但很快也就过去了。

父母离婚之后,他们在外人看来还是老样子,但他们觉得自己却一下子轻松了许多,究竟为什么轻松,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首先发生变化的是,他们双方相互看着不那么难受了。

每逢星期一、三、五的早晨,母亲穿戴整齐地去医院上班,父亲在楼下看到了,便和母亲打招呼:去坐诊呢?

母亲一边捂鼻子一边点点头。

父亲就说:臭着你了,真过意不去。

母亲透口气说:没什么,你忙你的。

父亲便望着母亲的身影一点点远去。

父亲再看球赛时,见母亲坐在阳台上看书的身影,便关小了音量。

周末的时候,母亲有时主动走下楼来,不管父亲同意不同意都要把父亲的床单被罩收走,拿到楼上去洗,父亲便不好意思地说:又麻烦你了。

母亲不说什么,表情明显地柔和了。

在这之前,父亲的被褥总是自己洗,好在他一年也洗不了几次。

晚上睡觉前,母亲有时也会从楼上走下来,冲父亲说:晚上就把空调关了吧。别受了凉。

父亲有时听母亲劝说,有时不听,但不管怎样,父亲一点也不对母亲的这种劝慰反感了。吃饭的时候,母亲有时会端着一两个炒好的菜送给父亲说:老石,你尝尝我做的菜。

父亲也不推拒,他就尝了尝母亲的手艺,他觉得母亲的菜也不那么难吃了。

父亲也有礼向往来的时候。他摘了一些自己种的茄子、辣椒送给母亲说:老杜,你尝尝我种的菜。保证没有化肥。

母亲也不推拒父亲的这种礼让,她很愉快地接纳了。

周末的时候,有时孩子们到干休所来看望他们,父母在孩子们面前又有说有笑了。

其中一个孩子就打趣道:你们还是离婚好。

父母听了,两人都怔一怔。

有时几周孩子们也没来,一到周末,母亲就走到楼下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孩子们该来了。

父亲也说:就是,他们该来了。

然后,两个人齐心协力地向窗外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