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第三章 同父异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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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师兄带着一些人来到母亲所在的医院来取经学习,他们就这样意外的重逢了。
母亲见到师兄的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师兄还是老样子,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脸上永远地挂着微笑,他显然也认出了母亲。直到他的手和母亲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母亲才知道,这不是梦。十几年前的种种经历又雷鸣闪电地涌到了母亲面前。
在投奔延安的路上,师兄这只手不知拉过她多少次,师兄的手是那么的温暖和有力。那时的师兄也总是面带微笑。不论他们是迷路,还是通过敌人的封锁区时,只要师兄的手拉住母亲的手,母亲觉得眼前的困难就什么都没有了。就是师兄这双奇特的手,一直把她带到延安。
在延安的一年多时间里,是母亲最快乐的日子。那时,他们这些投奔到延安来的青年被编在一个干训队里学习。师兄住的那孔窑洞,就在母亲窑洞的上面,母亲每天走出窑洞,一抬头,就能看到师兄正冲她点头微笑。她那时就连自己也说不清,只要一见到师兄的身影,她就快乐无比。
他们一起开过荒种过地,又一起学过纺织。延安的纺车,“吱吱呀呀”地响着,伴着他的歌声和欢笑。只要有师兄在,母亲就少不了欢笑。有时,母亲一天见不到师兄的身影,她的心里就会空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什么东西。
有许多傍晚,她和师兄顺着延河,背对着夕阳一起散步。他们谈着理想以及美好的共产主义社会。那时,夕阳在他们眼里无限美好,滔滔的河水,仿佛是他们涓涓流淌的话语。他们就这么走呀说呀,天色渐晚了,有了一丝一缕的凉气。师兄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了母亲的身上。母亲真实地感受到了师兄的体温,以及师兄的气味。后来,他们就往回走了,过一个土坝,师兄又伸出了他那温暖的手,牵着母亲走过土坝,一直走到母亲窑洞前。在微弱的光线里,师兄冲母亲温暖地笑笑,接过母亲还给他的衣服,冲母亲挥一挥手,一步步地向自己的窑洞走去。这一切,都成为了母亲遥远如梦境一样的回忆。
许多年过去了,偶尔,母亲仍能想起过去的每一个细节,仅仅是回忆而已。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命运。后来母亲的神经都麻木了,她不再去回忆。过去的一切,只能让她痛楚。
她还清晰地记得,她和父亲成婚那天,师兄一个人坐在一个土坝上,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她知道师兄想的是什么,在这之前,组织做她的思想工作,让她和父亲结婚,她曾把这一消息告诉了师兄。那时,师兄什么也没说,只冲她苦笑了一下,半晌师兄才说:有可能这也是革命的一部分。那时,母亲就是怀着对革命的全部热情,才和父亲结婚的。母亲在许多年以后,仍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我真的是彻底把自己献给了革命。
那一次,师兄的卫生交流团,在母亲所在的医院住了三天。他们除了交流工作之外,他们还说了许多别的。
母亲从师兄那里了解到,师兄早已结婚生子了。师兄的爱人是人民教师,他们的孩子也已经十几岁了,也就是说,师兄已经有了一个温暖、幸福的家。
后来师兄就走了,他仍是微笑着和母亲挥手告别。这一段不经意的插曲,却使母亲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许久之后,师兄的音容笑貌仍在母亲的心里不断浮现。每当她走回现实中的家,有许多次她幻想着是师兄的身影站在家门前迎接着她,冲她微笑,冲她招手。然而,现实就是现实,她看到的是,父亲那张永无笑容的面孔。父亲大声地在厕所里小便,解完后他仍然不会去拉水箱,任由厕所的味道在整个房间里传播扩散。
母亲还能说什么呢,师兄的出现,给母亲无奈的生活带来了一份幻想,然而这份幻想,又常常让她感到痛苦。
在生活中,她经常把父亲幻想成师兄。要是父亲就是师兄会是什么样子呢?他们下班后回到家里,会有许多话要说,工作上的争论,生活上的畅想。夜深人静了,孩子们都睡去了,明亮的灯光下,他们一起读书学习,然后会为对某个问题的不同看法,争论几句,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亲切。
现实中的父亲轻而易举地就粉碎了母亲的幻想,匆匆走进家门的父亲,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走到餐桌前,屁股似乎还没有坐稳,一顿饭差不多就吃完了。父亲吃饭时发出的声音异常响亮而又有节奏,这是母亲无法忍受的。吃完饭的父亲又急三火四地走进厕所,尿出一泡热气腾腾的尿,然后不洗手不洗脸地打开收音机。收音机里正在播放新闻联播,美苏两个超级大国这样或那样,国内又是如何狠抓阶级斗争,反修防修等等。父亲读不懂报纸,听收音机成为了他信息的主要来源,于是父亲总是要雷打不动地听收音机,他密切关注着国际国内的诸多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