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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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冉洞庭到食堂去吃饭,碰上办公室主任,他大惊小怪道:“咦,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去吃百鸡宴了吗?”

冉洞庭本来就为失宠不开心,听他这么一说,不快道:“也不知是谁的馊主意,如果欧洲的疯牛病传到中国来,难道还要吃百牛宴不成?!真不知道是鸡有病还是人有病!”

“需要吃还是得吃呀,而且这个鸡谁不想去吃啊?!”这个人酸溜溜地说,显然是话中有话。

冉洞庭没说话,冷着脸打完饭,回办公室去了。

他想不通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杜党生会对他越来越冷淡,话也越来越少。以往,碰上杜党生不高兴的事,她就会冲到他的办公室,把他没头没脑地臭骂一顿。这其实是一种亲情,是恨铁不成钢。但是现在,她严厉之余,还有一点客气。更为明显的是,她对霍朗民格外看中,看到他就笑眯眯的,而且小霍长小霍短。有些霍朗民不应该参加的会议,她也说叫小霍来听听会,也听听他的意见。

前段时间,他的确多走了四个货柜箱,那是高锦林的货,这是只有天知地知的事,杜党生不会管这么细,以往她也不可能管这么细。他并不是那种什么人的钱都敢拿的人,有的人想买动他的心比登天还难,他决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但是他认准了高锦林,他手眼通天,一定不会出事,最近他答应给他办一个去香港的单程证,虽然香港已经回归了,但仍旧是自由港,到了那里,再往哪儿去都不是问题。据他所知,有一次高锦林手上就有数十张这种价值不菲的单程证,简直跟扑克牌一样,连公安局都有人掉过头来求他。

最终他觉得这是霍朗民精心策划的,霍朗民这个人有野心,本来调查处属于他分管,以往霍朗民也是事事汇报,但是这一回的名表案,他跟他提都没提一句,却在暗中调查得热火朝天。这件事不仅叫他在高锦林面前面子全无,杜党生那里,也是一件再讨好不过的事。

在他的印象中,霍朗民并不是一个刚直不阿的人。高锦林年年春节给海关的要员派红包,他还不是“袋袋平安”,也没见他上交。怎么就突然调查起名表案了?!就算他不知道这件事跟高老板有关,但这么巨额的案子也该想想来头,如果他不是有野心,想当官想疯了的人,他怎么就敢当这个孤胆英雄?!

冉洞庭一口饭也没吃,在心里跟霍朗民较劲儿,想起刚才杜党生带着小霍有说有笑地从他的办公室经过,心里就不是个滋味。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在百鸡宴上,杜关长一定会把霍朗民隆重推出,介绍给与她关系比较近的官员,就像当年介绍他那样,令他在这个圈子里有了一席之地。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羽翼丰满,在海关的地位也不会轻易动摇和改变,毕竟,他是杜党生的人。在官场上,犯不犯错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站错队,否则,清贫和累死都是白搭。

在海关,杜党生是一个铁腕人物,基本上是一言堂。所以她欣赏谁那就太重要了,谁能想到看似极其稳定的格局里又杀出一匹黑马呢?!冉洞庭从来也没想过自己的位置会被别人取而代之。

电话铃陡然响了起来,冉洞庭愣了一下,思路断了。

是卓晴打来的电话,她说要为几件事好好答谢他,一定要晚上一块吃饭。冉洞庭爽快地答应了。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当然接收得到卓晴抛过来的似是而非的想与之亲近的信号,但他统统回避了,用什么方式并不重要,关键是他始终守住与她之间的距离。首先是他根本就没看上卓晴,她自以为很美,什么黑牡丹?在他眼里简直就是茶叶蛋上开眉开眼,干瘪瘪的像个僵尸,晚上不作恶梦才怪。再说她嗜钱如命,女人看钱看得那么紧要有什么好?她替她妈妈想过吗?她可真是找到机会大捞特捞。杜党生反复交代他要替卓晴把住关,报关公司无非赚点服务费,她可倒好,甩开膀子干。当然这给他制造了很多机会,不过那是另一回事。

退一步说,就算她贤淑美丽,可她是杜党生的女儿,像他这种有家室的人,再去搞三搞四不是找死吗?杜党生会为这种事废了他,这又是何必?!

所以他想来想去,还是装傻充愣比较好。高攀固然是一条路,但也有负面的代价,那就是忍,杜党生已经是伴君如伴虎了,再加上那个茶叶蛋,叫他怎么忍?!而他只要醒目点,多挣点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他为什么要去夜总会?他对那里的“鸡”并无兴趣,可是他很扬眉吐气啊,可以没有负担地接受她们的跪式服务,在她们面前威风凛凛,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他平时要听杜党生的,看她的脸色,揣摸她的心思和好恶,为了钱,又不得不做高锦林的大马仔,高锦林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叫他办的事毫无商量的余地。如果再背上一个找靠山的名,他岂不是一辈子都得过这种低眉顺眼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