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第六十三章 暗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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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人一走,周夫人却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力气一样,险些跌倒在地。 “夫人,夫人您怎么样?” 身后跟着的几名丫鬟,脸上已经带上了恐慌的表情,忙上去扶她。 周夫人颤颤巍巍地,嘴唇抖了抖,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周兼这般,叫她如何向赵家交代? 京城里,少有人知道,又一场变故将出了。 赵淑早知道了那边周夫人传来的消息,说择个吉日便叫人上门提亲,到时候这件事才算是真正地落了地。至于这吉日到底是哪一日,赵淑悄悄拿了一本黄历来翻,心里终于算是有了谱。 眼看着亲事即将上来,她倾心于周兼这么多年,终于能得偿所愿,约莫也算是老天开眼。 手中的灵符上绘制着精致的花纹,赵淑双手合十,将灵符压在掌心,闭目祈祷。 赵礼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这般虔诚模样。 那一瞬间,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赵礼心头,他想起当初赵淑求他的那一件事…… 无论如何,也要让周兼以为送出那一万两的人是她,让他以为绣帕的主人是她。于是,赵礼将计就计,顺着周兼的计谋,设下了一场小局。 “二弟,你来了?怎么站在外面?” 赵淑已经虔诚祷告完毕,睁开眼,却看见赵礼就站在门口,用那晦暗不明的眼神望着她,那一瞬间她多少有些赧颜,可她跟周兼之间的桩桩件件,哪一件赵礼不知道? 甚至,今日有这一场姻缘,也是赵礼一手促成。 论起来,她这一位亲生弟弟赵礼,算是真正的媒人呢。 由是,赵淑很快又坦然了,笑着叫赵礼进来。 赵礼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阿姐瞧着倒是气色更好了,听说两家的亲事也快定下来了,这一回阿姐可算是如愿以偿了吧?” “只要能嫁给他,便再没有什么不好的。”赵淑只要一想到周兼,眼底变多了几分水一样的柔软,她垂首,嘴唇却弯了起来,道,“他这般的人,成亲之后,必定不会亏待我,那时我只要当好一个主母便成。” 将来的日子,也不知在脑海之中构想过多少次了,只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一样接近。 按理说,今日的赵礼本不该说什么煞风景的话,可他脑子里偏偏有压抑不住的想法。 犹记得,在天水观,宋仪说出那一番话时候的表情…… 那时候的宋仪能豪掷万两,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不就为着那一位乃是周兼的亲人吗?说到底,宋五姑娘与今日的赵淑没有区别。她也是怀着一腔的柔肠,才做了这样的事的。 可同样的一腔柔肠,到了赵淑这里,却是将旁人所为,据为己有。 赵礼固然是个顽劣之人,可这等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做过,更何况是用这样卑劣的手段? 只是讽刺的是,他一面想着宋仪当日的神态模样,却一面帮着赵淑做了这样的事情。 若相信这世上有因果报应,他最终也会遭报应吧? 赵礼忽然笑了一声,没忍住,问赵淑道:“阿姐,若是日后周兼知道那一万两不是你送的……” “……” 赵淑一下抬起头来,看着赵礼。 在之前的几天里,她做了一件事,便是将赵礼叫人私下做的同样花纹几条绣帕,都悄悄地烧掉了。 另一则,还在京城专门出这种料子的商铺里转了一圈,故意叫掌柜将赵淑在那边买过东西的记账全部消掉。 若是周兼着意打探消息,必定判断赵淑是欲盖弥彰。 之前他用绣帕试探了一番,赵淑必定惊慌,回去之后有这一系列的举动不足为怪。只用这种方法,并未正面与周兼说什么,赵礼便已经达成了目的。 而现在这样的局面,便是之前那“将计就计”的回报。 赵淑摇了摇头,握紧手中的纸符,只咬牙道:“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账目已经消掉,周公子查不出我买过什么,只会以为我在这边做过此类的东西。再说,周夫人一直以为那人是我,有她作证,再没有什么能出差错的地方。” 关键时刻,她不能被识破。 而事实上,也的确没有识破的可能。 赵礼真要做起事情来,也是缜密得叫人震骇的,这一点赵淑已经深有体会。 “二弟,此事你不得与任何人说,阿姐这十几年来不曾求过你多少回,平日里都是阿姐护着你帮着你,这一回你帮阿姐这一回,千万不能对任何人说,好不好?” 赵淑生怕赵礼这里出错,显得有些不安。 赵礼想,兴许她是看出自己眼底的那几分隐约的不赞同吧? 他开口道:“阿姐有言,我怎敢对外人说起?还请阿姐放心就是。” 闻言,赵淑总算是开颜。 她弯唇笑了一声,给赵礼倒了一杯茶,道:“过不两日便有周家人来提亲,回头我便要出嫁,便只留下你在家中侍奉父母……恩?” 放下茶盏的同时,赵淑朝着外面望了一眼。 “怎么吵吵嚷嚷的?” 赵礼也听见了,他起身来,皱着眉,走到窗边,凝神细听起来。 外头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动静挺大,像是在前面府门口。 “快,快,围起来!” “你们干什么?” “什么人?!” “什么人?没看见是奉皇命来的吗?你们赵府的好日子到头了!” “快,快来人啊,去通知老爷!” …… 脚步声,喧哗声,呼喊声,甚至是东西倒地的碰撞声,一声高过一声,很快从府门口传到了里面。 屋内赵淑赵礼二人的脸色,瞬间便压了下去。 “出事了……” 京城里,已经是深秋。 该起风了。 远远的,出了城门,山山暮色,风拂过山林,摇动树叶,一片沙沙作响的声音。 不多时,雨也下来了。 天水观。 宋仪听着窗外传来的雨声,接过下面递上来的一页纸,沉静的眸光一转,便看向了候在外面的陶德。 她笑一声,淡淡道:“京城之中又有什么热闹事情了?” 陶德也笑:“嘿嘿,可是好消息呢,五姑娘您看了就知道。” 这陶德,还卖起关子来了? 不过,宋仪倒是好奇,这陶德乃是卫起的得力手下,到底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亲自跑一趟? 想着,宋仪伸手摸了摸刚飞到自己肩头的豆子。 豆子,便是之前被宋仪放出去的那一只金丝雀。 还算是刘四儿这老头儿妙手回春,不但能医人,连鸟雀都能医,没两天豆子便活蹦乱跳的。豆子这名字,还是刘四儿随口给起的,说是没个称呼不好说话。 于是,豆子从此以后便叫豆子了。 如今这小家伙已经跟宋仪混熟了,几乎是宋仪在哪里,它在哪里,偶尔飞出去晃晃,可是到了傍晚,必定飞回来。 雪香雪竹会喂东西给它吃,照看好它,还要给它打扫自己住的窝。 豆子在天水观的日子,那叫一个滋润。 才几日过去,转眼便觉得有了肉,看着胖胖的,一捏上去软软的。 雪香曾开玩笑,说这小东西再养几日,扇扇翅膀都不一定还能飞起来,只因着实在太胖。 豆子那时候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一下飞起来就啄了雪香手背一口,可干净利落得很。 于是,宋仪知道,豆子果真是一只聪明的鸟。 她伸手摸着豆子的头,却将那一页纸放在了桌上看,目光扫过,宋仪便是微微一怔,紧接着笑了一声。 “……看样子,是王爷专程叫你来给我送消息的?” “咱王爷说了,您要知道这消息,必定开心,所以叫属下来给五姑娘通报一声。” 陶德心说卫起料得还真是不错,瞧瞧宋五姑娘这笑容,真说不出的好看! 周兼不知为什么,通过彭林再次叫人查了昔日赵同知。 当时周宋两位大人都因为账册一案身陷囹圄,是这一人出来,才终于将矛头指向了秦王,那一时候,谁不都说他赵同知义薄云天? 可是这样的“义”,未免来得太迟,等到事情都已经要大出人命了,他才出来,多少有些令人起疑。 再说了,背后要是没人,谁能这样推倒秦王? 所以这一位赵同知,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猫腻的。只是这人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救了周兼,所有知情人都没想到,今日推倒赵同知的竟然还是周兼。 这周兼,没心不成? 宋仪看着纸面上写着的消息,却是勾起一抹笑来。 这一抹笑中的意味儿,着实难以言说。 轻嘲,淡淡的苦涩,一些释然,三分隐隐的恨…… 还有那藏不住的,半分怜悯。 手指压在纸页上,宋仪良久没有出声。 等听着窗外的雨声浅了,她才道:“陶德,你家王爷让你来,不会只是为了这等小事吧?” 陶德一怔,第一是为宋仪说的“这等小事”,其次却是为宋仪所料如神。 “不瞒您说,您还真猜对了,今儿属下来,还为告诉您一件大事。王爷说了,陈子棠先生正在济南游历,要送您过去拜师。” “陈子棠?” 天下第一先生陈子棠? 宋仪一下抬眸,看着陶德,心里却是带了三分惊讶:卫起到底是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