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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华人没有抬头,“我会处理看象人的。”他边打字边说,“就算这会导致他们又问你要更多的奖金,我也会把这事办妥。”

“很高兴你告诉我,但那不是我想问的事。”安德森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你说班雅在抱怨海藻膜的事。出问题的培养槽是新的还是旧的?”

“我……他没说清楚。”

“你不是告诉我说,我们换上的新设备是上周刚从码头运来的吗?新的培养槽,全新配制的营养液?”

有那么一会儿,福生敲打键盘的声音放慢了节奏。安德森假装翻找文件,尽管他知道货款单和检疫表格都不在这里。“我这儿应该有个单子。我记得你告诉我那单子很快就送来了。”他抬起头来,“我越想越觉得不应该有什么污染问题。既然能通过海关的检查,安装也顺利,那新设备就不该出现这种问题。”

福生没有回答,像根本没有听到一样继续敲打着键盘。

“福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告诉我?”

福生的双眼仍旧盯着发出灰色光芒的显示器。安德森等待着。一片寂静中,只有吊扇发出的有节奏的吱呀声,以及福生踩踏板的声音。

“没有载货单。”年老的华人终于开口说道,“货还在海关那里。”

“上周就应当交清关税了。”

“有些延误。”

“你告诉过我不会有任何问题,”安德森说,“而且说得非常肯定。你说你会私下跟海关官员接触,加快通关进程。我也给了你额外的资金用于你的私下活动。”

“泰国人的时间观念很拖沓。也许今天下午就能送来,也许是明天。”福生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他们和我们华人不一样。他们很懒。”

“你真的贿赂过他们吗?贸易部也应该得到一份,再由他们去给那些穿白衬衫的检查员打招呼。”

“我付过钱了。”

“付够了吗?”

福生抬起头,眼睛眯了起来,“我付过了。”

“你没有自己留下一半?”

福生发出神经质的笑声,“我当然是把所有的钱都付给他们了。”

安德森仔细观察着这个黄卡人,试图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把文件丢在桌上。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些跟自己不相干的事,真正使他愤怒的是这个老华人觉得他是个好骗的人。他又瞥了一眼那个装着ngaw的袋子。或许福生已经感觉到这工厂并不重要……他强迫自己赶走这个想法,再次向福生施压,“那么,确定是明天到?”

福生微微点头,“很有可能。”

“我很期待。”

对于这明显的讽刺,福生没有任何反应。安德森甚至觉得他根本没有听明白。福生的英语说得很好,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经常遇到无法沟通的窘境,因为很多时候,语言并非简单的词汇组合,而需要相应的文化背景。

安德森又开始伏案工作。这边一份税单,那边一份工资单。人工方面的费用本来可以缩减一半。这是与泰国打交道的另一个问题。泰国的工作机会要给泰国的工人。马来亚的黄卡难民在街上挨饿,但他不能雇用他们。准确地说,就连福生也不应该得到工作,他应该在街上和所有事变的幸存者在一起。如果他没有语言和会计方面的能力,或者没有得到耶茨的庇护的话,他肯定也在挨饿。

安德森拿起另外一个信封,不由得停了下来。这是一封寄给他的私人信件,但封口明显被打开过。福生似乎完全不能理解和尊重他人的通信隐私。他们两人已经多次讨论过这个问题,但福生还是不断“犯错”。

安德森从信封里拿出一张不大的邀请卡。是罗利,他提议进行一次面谈。

安德森用手中的邀请卡轻轻拍打桌面,心中紧张地思索着。罗利,扩张时代的遗民。在那个时候,石油还可以用便宜的价格买到,人们在几个小时之内就可以来往于地球上的任何地方,而不像现在这样动辄就要几个星期的时间。罗利就是从那个时代经历过来的人。

最后一架大型喷气式客机轰鸣着从素万那普机场起飞之时,罗利就站在齐膝深的、仍在不断上涨的海水中,眼看着那些人逃走。他和他的女友们一起挣扎求存,后来他的女友都死了,他又找了新的女友。他的生活中充斥着芸香草、泰铢和上等鸦片。信不信由你,他经历过政变和反政变、卡路里瘟疫和大饥荒,而且现在还活着。如今,这个老人像只长满疱疹的蟾蜍一样蹲坐在他位于奔集的“俱乐部”里,自满地微笑着,指导初到此地的外国入学习失传的收缩时代之前的堕落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