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羁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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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再一次打开,还是先前那帮人。

高志华牧师起身:“走吧,这是来请我们了。”

一间相对宽敞的石屋,一个老人端坐在一张简陋而结实的木椅上,木椅前面一张石桌,桌面上刻着九纵十横的凹槽,凹槽的交汇点摆放着两色的石子,黑红各十六枚。

老人很瘦,肌肉已经干瘪,像枯树皮,花白头发乱而且脏。艾西瓦娅站在老人身边,一只白鸽立在艾西瓦娅肩头。

李畋三人被推搡进来。

老人不作声,冷眼打量着形容迥异的三人。

阿月有些惶恐不安。

高志华牧师平静地与老人对视。

李畋的目光却被那张石桌上的凹槽和石子所吸引,仿佛全然忘记了现实的处境,饶有兴趣地看着。李畋完全沉浸在对那些凹槽和石子的想像中,全然不知老人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老人干瘪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异乎寻常地衰老:“你们都出去,艾西瓦娅留下。”

先前那个头人眼里流露出一种幽怨,默然离去。一帮人离去。

老人费力地抬头看着艾西瓦娅:“他们能听懂我的话?”

艾西瓦娅点头。

老人显然不敢确信,对着李畋他们:“你们,能听得懂?”

“老人家,我听得懂。”阿月连忙回答。

老人眯着眼看了看阿月,对艾西瓦娅说:“这人真丑。”然后又转向阿月,“你们从哪里来?”

“石门坎,我们从石门坎来。”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阿月转向高志华牧师,用汉语:“他问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告诉他,我们来寻找上帝迷失的羔羊。”高志华牧师说。

阿月面露难色:“牧师,我不知道上帝用桂家话怎么说。”

“用汉语替代。”高志华牧师说。

阿月用夹杂着汉语的话将高志华牧师的意思说了一遍。

老人恍然大悟:“噢,你们的羊跑丢了。跑到我们这儿了?”

阿月苦笑。转述老人的话给高志华牧师。

老人一边和阿月说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李畋。

李畋还在看那些凹槽和石子。

“你看出什么来了?”老人突然问李畋。

阿月赶紧翻译给李畋:“他问你看出什么来了?”

李畋说:“告诉他,这是中国象棋。”

听完阿月的翻译,老人毫不掩饰自己的讶异:“会玩吗?”

阿月看着李畋:“他问你会不会玩?”

“告诉他,我略知一二。”李畋说。

阿月翻译。

老人很兴奋地往前挪了挪椅子,朝李畋招手。

这次不用阿月翻译,李畋知道这是老人要和自己下棋,便也不客气地站到石桌旁边。

老人把两色石子分开,红色的给了李畋。

两个人各自把石子摆好。石子虽然没有刻字,但形态却有分别。车、马、炮等各自归位。

李畋执红以当头炮开局。

老人执黑以反宫马相应。

二人只顾下棋,全然冷落了身边的人,就连阿月这个翻译都无事可做——下棋不需要翻译。

一开始两人棋鼓相当。但很快就被李畋揪住一个机会,使出沿河十八打的招数,两只炮变化多端,诡异莫测。一鼓作气拿下第一局。

老人不服,重新开局。

不料三局下来,李畋三战三胜。直杀的老人片甲无存,颜面尽失。

老人的脸色变得阴沉,两眼发出阴骘的光芒。

李畋暗自后悔——不该一时兴起,只顾技痒而忘记了当前的处境。

老人死死盯着李畋,过了好一会,突然放声大笑。

李畋觉得背寒。

老人停住笑,转而对阿月说:“刚才你说什么?你们的羊丢了?对,是说羊丢了。别找了,这里的山太大了,找也找不到。你们也是迷路了吧?像我们一样。”

阿月像是突然缓过神来,赶紧把老人的话翻译给高志华牧师。

“老人家,你们是怎么迷路的?”高志华问。

阿月重新有了用武之地,他将老人的话翻逐句译给高志华和李畋,然后根据两人的意思再和老人对话。

“你们是大清国的人吗?”

“我们是中华民国人,大清国已经完蛋了。”

“大清国完蛋了?大清国怎么就完蛋了?中华民国,中华民国的兵会杀我们吗?”

“没人要杀你们,你们又不是坏人,干嘛要杀你们啊!”

“我们桂家的土司在哪里?你见过我们的土司吗?”

“现在已经没有土司了。我们桂家的土司,没了。自从宫里雁土司被大清国杀死之后,我们桂家人都各自逃命去了。”阿月在翻译这句话时打了折扣,把李畋所说的“你们”,悄悄变成“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