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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害怕吗?”我一问,惠美惊讶地抬起头来。很明显,她在屏住呼吸。呼出一口气后,她说:“我总是……犹豫到最后一刻。”
我点点头。谁都有这种经历。“这只不过是一项运动,不用伤脑筋。如果害怕,闭上眼睛去射好了。”
她轻声说“好”,慢慢把弓拉开,瞄准,闭上眼睛射出。箭远离靶心,插在靶上。
“这样就行。”听我这么说,她表情僵硬地点点头。
射完五十米和三十米后,休息十分钟。
我走到惠子身旁:“大家多少有点进步。”
“还差得远呢。”她有点不高兴。
“比想象的还好些,别丧气。”
“我怎么样?”
“还可以,比集训的时候好些。”
旁边的加奈江闻言嘲讽道:“惠子从老师那儿拿了护身符之后状态良好呀。”
“护身符?”
“喂,加奈江,别胡说。”
“你们说的是什么?我可不记得给过你什么。”
“没什么,是这个。”
惠子从挂在腰上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一支黑柄、黑羽的黑箭。我当然记得,那是我用惯的箭,直到前一阵还在用。
射手们都有自己的箭,根据自己的射法、体力来选择箭的长度、粗细、柔软度、羽毛的角度等等。不光如此,还可以照自己的喜好来搭配箭的颜色以及羽毛的形状、颜色和图案。可以说,几乎不会有两个射手拥有形状、设计完全相同的箭。
前些日子,因为原来用的箭破损得厉害,我去定制了一些新箭。当时,惠子说想要一支我的旧箭,我就给了她。从几年前开始,射手们流行带一支完全不同的箭作为装饰,并将其称为“幸运箭”。
“哦?带上那支箭后状态不错?”
“有时候而已,还算走运吧。”
惠子将幸运箭放回箭筒。她的箭长二十三英寸,我的箭长二十八点五英寸,只有那一支长出一截。
“真好,我也想要一支幸运箭。”加奈江羡慕地说。
“行啊,就放在屋子里,挑你喜欢的拿去好了。”
原本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今天拖长了,约十五分钟之后大家重新开始训练。我看看表,时间是五点十五分。
接下来是力量训练、柔软体操和跑步。很久没陪她们做全套训练了,四百米的操场五圈跑下来,觉得肺有些受不了。途中我们和网球社跑到了一起,她们的顾问藤本也在,感觉上是他在硬拉着队员跑。
“前岛老师也跑步,真是难得啊。”他的声音听起来根本不像边跑边说,呼吸几乎纹丝不乱。
“只是偶尔……可是……还是难受啊。”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我先走啦。”
望着藤本大步跑远的背影,我觉得像在看与自己不同的生物。
跑完回到射箭场,马上做放松操,然后大家围成圆圈,报告各自的分数,再从社长、副社长开始分析讨论。惠子说,要从基本抓起,要脚踏实地,这种套话可不像是她说的,大概她也不是每天这么说。
计划中的训练全部结束,看看表,已过了六点。最近白天好像变短了一些,即便如此,天色还是很亮。远处能看见网球场,网球社的训练时间一向比我们稍长。
“今天辛苦啦。”回更衣室的路上,惠子从后面追上来说。她的腰间还挂着箭筒。
“我也没做什么,不累。”
“只要你在这儿就行。”
这句话让我一怔。她刚才的那种开朗不见了,声音听起来很真实。
“这么回事啊。”我佯装开心。
我们又谈了谈训练的事,但惠子好像心不在焉。我们走到更衣室前。
“明天你也会来吧?”
“尽量吧。”我答道。
她面露不满,随后转身走开,大概是想趁天还亮再去练一会儿。听着她箭筒里的箭随着脚步咔嚓作响,我伸手去拉更衣室的门。
咦?奇怪。
平时能轻易打开的门纹丝不动,我加了一把力,门还是不动。
“怎么了?”见我在门口磨蹭,惠子又回来了。
“门打不开,大概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真奇怪。”
惠子扭头绕到更衣室后面。我敲了几次门,又把门往上抬了抬,还是动不了。过了一会儿,惠子匆匆回来说:“老师,门被顶住了,从后面的通风口能看见。”
“顶住了?”我一面思索为什么会这样,一面跟着惠子绕到后面。通风口是个约三十厘米见方的小窗,上面钉有活叶片,能向外侧打开三十度。我依惠子所言往里看,里边一片昏暗,得仔细看才辨得清楚。“还真是。究竟是谁干的呢?”我离开通风口说。
惠子盯着我的脸小声说:“一定是……在里面的人。”
“里面的人?”我刚想问为什么,不禁低呼一声。她说得没错,门只能从里面顶上。
女更衣室上了锁。我们再次回到门口,开始敲门。
“里面有人吗?”
没人答应。我和惠子互相看看,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有撞门了。”我说。惠子点头。
我们俩开始用力撞门。撞了五六下,门上端发出断裂的声响,整扇门向屋内倒下,随着一声巨响,尘土飞扬。我俩站立不稳,惠子箭筒里的箭矢也掉了出来。
“老师,有人……”
顺着惠子的声音,我向房间角落看去。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倒在那儿。他刚好在通风口正下方,刚才没看见。
我认得那套灰西装。
“惠子……打电话。”我咽着唾沫说。
惠子紧紧抓住我的胳膊:“电话……往哪儿打?”
“医院……不,该报警。”
“他死了吗?”
“可能。”
惠子放开我的胳膊,从撞坏的门走出去,几秒钟后又折返回来,脸色苍白地问:“是谁?”
我舔舔嘴唇:“村桥老师。”
惠子瞪大双眼,一句话没说便跑了出去。
2
放学时间早就过了,但还有不少学生留在学校。广播里在催促学生赶快回家,她们却无意离去,更衣室附近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
惠子打电话报警时,我站在更衣室门口,没有胆量往屋里看,身体朝着外面。过了一会儿,藤本一脸笑容地走过来。他好像说了句“出汗真舒服”,我记不清了—不如说我根本没在听。
我结结巴巴地把事情告诉他,一次没说清楚,又说了第二遍。他听了仍一头雾水,我让他去屋里看。
藤本一声惨叫,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手指颤抖不停。很奇怪,看着他的惊愕表情,我倒冷静下来。
我留下他,去找校长和教务主任—那大约是三十分钟前的事。
警察在眼前卖力地四处活动。见他们仔细检查更衣室的每一个角落,我甚至想,这么个小屋里能找出什么呢?他们彼此交谈着什么,声音低不可闻。对于一旁观看的我们来说,那些对话似乎句句都有含意,叫人紧张。
不一会儿,一个警察走了过来。他看起来三十五六岁,身材高大魁梧。
除了我,在场的还有惠子、藤本和堀老师。堀老师是个教语文的中年女教师,也是排球社顾问。用女更衣室的老师为数不多,她是其中之一,今天用过女更衣室的好像只有她。
警察说要同我们谈谈。他语气平和,但目光锐利,充满戒备,那眼神令人联想到机灵的狗。
询问在学校的会客室进行。我、惠子、藤本和堀老师依次被叫去问话,第一个被点名的是我,大概因为尸体是我发现的,自然要首先询问。
进了会客室,我和刚才那个警察面对面在沙发上坐下。他自称姓大谷,身旁还有一位年轻警察负责记录,此人没有自报姓名。
“发现时大概几点?”这是第一个问题。大谷用探询的目光看着我。当时我并没想到以后会和他频频见面。
“社团训练结束之后,应该是六点半左右。”
“是什么社团呢?”
“射箭社,也叫西洋箭。”我一边回答,一边想着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哦,我也学过射箭……先不说这个了,能尽量详细地说说当时的情形吗?”
我把从训练结束后发现尸体到向各方报告的过程准确叙述了一遍,更衣室门被顶住的情形说得尤其详细。
听后,大谷抱着胳膊像在沉思,而后问道:“当时你很用力了,门还是动不了,对吗?”
“我还试着去顶了顶。”
“结果还是打不开才去撞门?”
“是。”
他在笔记本上记了点什么,表情有点无精打采,随即抬起头看着我:“村桥老师以前用过更衣室吗?”
“没有,他不是运动社团的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