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V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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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绕着镜湖走了一圈,梅兰竹菊四馆都静悄悄的。他站在梅馆前的木廊上,记得有一晚,她喝了酒,坐在这里弹了一曲《蒹葭》,当时他问她,你有何忧?

她说,她的忧愁只有一瓢。

他问: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一瓢么?

她说不是,但他确信当时曾在她的眼眸中见到了一闪而过的光芒。

她要的难道是这个?

求之不得,所以转身离开?

他站在湖边,风吹起衣袖,一股湿润的凉气扑面而来。

这个推断让他觉得不安,若是当真如此,那么要她回来,简直难如登天。

他转身走向隐涛阁,隔着一溪水,客舍青里还亮着灯,再过几天,沈幽心便要出嫁,这几日正急着赶嫁妆,慕容雪一走,他便将这些事交给了刘氏。

他站在溪水旁,想起慕容雪第一次来隐涛阁,带着点心被他拒之门外。那时他喜欢安静,不喜欢被人打扰。卖床的那一夜她被他赶出隐涛阁,站在溪水旁哭,他并没有上前安抚。因为他认为,隐涛阁是正妃的居处,她不能逾矩。

同意她住进来,她欣喜若狂,但过了几天,又莫名其妙要走,即便住在梅馆的榻上不愿意留在隐涛阁。他揉了揉眉心,这时才发现,好似从来都不懂她心里在想什么。

吃过午饭,慕容雪正在小憩,突然丁香进来道:“小姐,沈小姐来了。”

“沈幽心?”

“是啊。”

“快请她进来。”

慕容雪披上外衫,佩兰为她整好了头发,沈幽心已经被请进了堂屋。

沈幽心一见她便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嫂嫂,刘嬷嬷说你不能给我送嫁,要离开京城,这是为何?”

慕容雪听出她话里并不知道自己和耶律彦已经和离,直接便说:“因为我与王爷和离了。”

沈幽心不可思议都瞪大了眼睛。“嫂嫂你是在说笑吧。”

“我说真的啊。”

沈幽心摇头:“我不信。”

慕容雪便从炕桌的小抽屉里拿出和离书。

沈幽心看了三遍才相信,半晌呐呐道:“怎么会这样。”

“这样也好,我再也不会天天泡在醋缸里以泪洗面了。”慕容雪嫣然一笑:“像我这种善妒的女人,应该像你一样找个一心一意的男人。”

沈幽心羞赧的笑笑:“他连一个妻子都娶不起,还需要表哥帮衬,自然老老实实地没有二心。”

“你说得对,看来我爹当年的想法最正确,找个家境差些的男儿入赘最好。”说到这些,慕容雪不仅有些怅然,当年若不是赵真娘的几句举荐将自己的人生打乱,自己或许这会儿正在回春医馆和夫君喝茶聊天。

沈幽心噗的笑了:“嫂嫂这话叫表哥听见还不气疯掉。”

慕容雪笑道:“你别再叫我嫂子,叫我阿雪就成。”说到这个名字,她心里又是一刺,怎么会如此的巧,和他心上的人同名。

沈幽心娇嗔道:“我叫惯了,改不了口。嫂子若能为我送嫁该有多好。”

慕容雪莞尔一笑:“如今我不急着走了,打算和父亲住上一年半载再说。妹妹若是不嫌弃,我愿意为你送嫁。”

沈幽心露出惊喜的表情,娇声道:“谢谢嫂子,那我请嫂嫂去戏楼听戏,嫂嫂可不许谢绝。”

慕容雪挑眉一笑:“这样的美事,我才不会谢绝呢。咱们这就去么?”

“好啊,我请嫂子去京城最大最好的戏楼。”

“妹妹先去外头等我,容我换一件衣服。”

“好。”沈幽心先出了房间,慕容雪便让丁香取了一件湖蓝色的秋装换上,然后又备了一顶帷帽,临出门前又折回来,将坑桌抽屉里的和离书拿了出来,交给丁香,“你贴身装着,可千万别丢了,这可是小姐我的命根子。”

丁香咯咯笑了,“我知道,小姐放心。”

沈幽心站在马车旁,侍候在旁的是木管家。除了赶车的车夫,还有六个下人和倩儿,见到慕容雪都齐刷刷地对她行礼。

慕容雪想,看来耶律彦是将和离的消息继续隐瞒下去。

马车停到了音澜楼,慕容雪揭开帷帽,举头看去,这座戏楼修建的十分气派,飞檐斗拱,色彩明艳。

沈幽心和慕容雪随着侍者进了戏楼,将下人们留在外头,只待了木管家和倩儿丁香佩兰几人。

进门便看见一个华丽的戏台,上面铺着宝蓝底绣碧桃花的绒毯,四边围着雕花的红木栏杆。

戏楼分上下两层,下层绕着戏台支着黑桌红椅,两侧各有楼梯通往二楼,分割为单独的厢间。

踏上二楼,慕容雪发现厢间都挂着竹帘,而且竹帘上还空出一个窗口,她正在猜测这是什么用意,突然,从正对戏台的房间里走出来一个人,正和慕容雪沈幽心迎面碰上。

沈幽心惊异地问:“表哥,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么?”耶律彦口中回答沈幽心的问题,眼睛却盯着慕容雪看,她今天穿的这件湖蓝色秋装,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衬着她雪白的肌肤,玉一般明莹好看。他有种冲动想去捏捏她的脸蛋。

慕容雪心道,怎么会那么巧。是沈幽心做了他的同盟,还是他派人盯梢了自己?

本来她一直抱着好聚好散的态度对待他,虽然和离,却并不恨他。但经了昨天的事,她窝了一肚子火,见到他便跟没看见一样,微微低垂眼帘,和沈幽心一起进了厢间。

坐下之后,慕容雪发现,透过竹帘正中的窗口,刚好看见戏台,而从外头经过的人,因为窗口只到腰下,便很难见到里面的情形,她便忍不住对沈幽心道:“这戏楼的竹帘真是设计的有趣。”

沈幽心笑问:“是啊,表哥难道没带嫂嫂来过?”

慕容雪笑笑不答,他唯一一次带她去吃饭,是为了告诉她,他要娶正妃了。

耶律彦有些尴尬。

沈幽心道:“这是京城最好的戏楼,都是达官贵人才来得起,这里的名角,简直比七品官还要吃香。”

侍者上了茶水,糕点,瓜子茶果,慕容雪只和沈幽心说话,好似耶律彦不在身旁。

耶律彦若是插话,她便不再接话。

几番下来,连沈幽心都感觉到了耶律彦身上弥漫过来的一股杀气。

戏楼的下层一直空荡荡无人,二楼的厢房却断断续续地上来不少人,而且听声音大部分都是女人,看来都是一些官宦人家的家眷来此打发时间,娱乐消遣。

过了小半个时辰,戏便开始了,演的是一出《断桥》。“许仙”被小青追杀,狼狈万分在戏台上左藏右躲,逗得丁香和佩兰和慕容雪都笑了。

丁香倒了一杯茶给慕容雪,慕容雪接过来喝了几口便放在手边的桌上,突然手背上一热,盖上来一只手。

慕容雪头也未回,干脆利落地将手抽了出来,抱在胸前。

耶律彦咬了咬牙。

听完了戏,几人出了戏楼,沈幽心道:“嫂嫂,我想去旁边的胭脂斋买几样东西,嫂嫂陪我一起去吧。”

慕容雪答了声好,便跟着沈幽心拐过街角,走了数十步到了一处店铺。

店里伙计见有人来,忙热情招呼。

沈幽心上前,一口气报了五六样胭脂水粉的名字,然后回眸看着慕容雪,“嫂嫂你不买么?”

慕容雪想了想道:“那就和你的一样吧。”

她虽然不懂沈幽心要的都是什么,但知道必定是好东西,所以便想买下等回宜县送给秦县令的夫人。

店里伙计将东西包好,慕容雪问道:“多少银子?”

伙计笑眯眯道:“一共四两。”

一旁的张拢早就备好了银子,立刻递给伙计。

慕容雪却回身对丁香道:“你去拿银子来。”

耶律彦道:“已经付过钱了。”

“我自己买。”这是今日见面以来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但根本就没看他。

丁香拿了银子来递给伙计。

伙计很为难地看着两份钱,不知道该收那一份。

慕容雪对沈幽心道:“多谢妹妹请我看戏,这脂粉算是我请。我先行一步了。”说着便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