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曾经沧海难为水(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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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惊愕起身,看着她一片死寂的苍白面容,内心被极度的撞痛,他几乎胆怯了,几乎没有办法面对这个显然已是知晓一切、眼中噙着冷漠疏拒的她:“我对你的感情不是怜悯。”他的声音嘶哑的厉害,身体在抖,莫名的不安箍住他的周身,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隐隐约约看到了自己的穷途末路……

她笑,笑得很冷,说出的话字字如坚冰,钉在他的心头:“可是你永远也没法证明了。”

他就那样被她一脚踏下地狱,彻彻底底的绝望,那样灰头土脸、溃不成军,是啊,他永远也没有方法向她证明他的感情,他为了自己的罪恶、自己的承诺、自己的责任而义无反顾的伤害了她、丢弃了她,现在又推翻自己之前的种种坚持重新想要回到她的身边,此刻,他们彼此心中最大的私密已然揭开,她凭什么相信他对她的感情和之前对楚怜心的不一样。

“你走吧,我很累,想一个人静一会。”她很残忍的漠视了他的疼痛,只是淡淡的说,之后厌弃的闭上眼眸。

她凌厉的话语撕破了他的声带,让他成了哑巴,他沉默的认命,这是他该受的,比起他曾经对她的伤害,她这点回击简直是太仁慈了。即使她要一寸寸的剖下他的血肉,他也绝无怨言,即使只能碰到她的薄弱裙边,即使只能抬头卑微的仰视她,他也心甘如贻,只是,不要就这么残酷的掐断两人间最后交集,将他看作一个虚无缥缈的路人……

夏忧听到他离去的脚步,他的脚步很虚浮、很轻、有些瑟缩和委顿,她依稀记得,曾经有个总是佝偻着背脊的戴眼镜男生也常常用这样的步调走路,那样的脚步,听上去让她觉得心酸,时常会触动她心中的柔软。可是,现在竟然连这样曾经惹她怜惜的脚步都会让她感到莫名恐惧,内心某处地方在残破的抖动,让她轻而易举的联想到那个时候他也是用这样凌乱衰弱的脚步挨近她的身体

她很清楚,她的人生真的什么都不剩了,就连曾经的那一点点她珍视如生命般的美好,也被残酷的真相夺走了、碾碎了。

她和他,终是回不到过去那伴随着青春悸痛的年少时光了。

林静来找夏忧时,刚好看到了凌雪彻失魂落魄的背影,他并没有追上去,而是径直推开了夏忧病房的门。

他走过去,看着了无生气的她,开门见山的说:“夏忧,秦韬死了。”

他明显感到她脆弱的身子一颤,眼眸就那样笔直的注视着她:“你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死的吧?是他救了你,用他自己的身体当了你的铠甲,你知道他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他说,‘这下你永远也忘不了我了。’”

她一直不过是听着、怔愣的战栗着,只是听到这句时,眼眶突然如同决堤的河坝、泫然泪下,她紧紧的捂住嘴唇,双肩不断的痛苦耸动。

真是疯子,笨蛋!

林静只是看着她,等着她平静下来能听清他接下来的话:“他说这话的时候,居然是笑着的,他当时一定很疼,径直撞向地面,那一声沉重的闷响,一定将他的五脏六腑都震碎了,可是,他居然还是笑得出来,可见,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爱你。生命濒临破灭一刻,我在他眼中竟看到的是幸福、是满足、是死而无憾的畅快。一个男人,如此珍视你的生命,你忍心不打起精神重新活过来,就这样自暴自弃的让他的牺牲白费,眼睁睁的看着他在另一个世界里万念俱灰么?”

“我可以下去找他”她神情萧瑟、木然。

“他快乐的是你这辈子都记得他,你死了,喝了孟婆汤,然后和他变成漠然相对的路人,对他来说何谈报答?”他突然就那样紧紧的攫住她的肩,表情狰狞:“被自己所爱的人冷落、漠视、甚至是无视,这样的痛怎么样?很疼吧?你真的甘心就这么死掉?你不要站在他的头顶上?”

她只是麻木的直视前方,顺着他的话敷衍着:“我该怎么做?”

“接下王沭的戏,无论题材是什么。你也看到,你现在被当成媒体的毒瘤,这个社会,大家哪管过程是怎样,是不是逼不得已,即使你也是个受害者,大家只看结果,你脏了、臭了,就是万劫不复了,没有人会听你的解释、看你的眼泪。相同的道理,你红了,没有人会在意你是因什么而红,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现实的让人都不用费心去想些什么道德。”

她却只是沉默的的听着。

无力的松开手,他转身烦闷的叉住腰:“我承认,我自始至终接近你都是为了报复,可是,当我看到你真的跳下来的一刻,我发现自己并不想你消失,放心,我对你的报复已经终止,毕竟我也是喜欢你的,只是不及我的仇恨。”

她凄凉的冷笑,他居然大言不惭的和她说这种话,为什么在她身边的,每一个都是恶魔,都在曾经的某个时候亲手掐住她的后颈,将她按压下盛满水的脸盆,在她几乎气绝时,才终于放开手,然后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她苟延残喘的模样。

他此刻转身,目光凌厉:“和我走吧,离开这里到日本发展,给自己一个机会,只要你愿意,你一定会成为最顶尖的天后,超越所有人的成就!”

她的目光毫无焦距:“为什么对我这么有信心?”

“因为你是夏忧!”

她只是不屑的笑了。

他心一紧,猛地上前两步:“我知道,你只是跨不过心中那道坎儿,如果现在和你说这些话的人是凌雪彻,你一定不会质疑他的话吧?只因为是我,是因为你的心在抗拒我,所以连带着我的话和我的鼓励都一起让你想要推开、想要逃避!”

他的话只是让她觉得烦,他根本不明白她的世界,凭什么在这里自说自话?!

她冷淡的拒绝了他:“我想自己走,你不要为了我放弃你的事业,我们都该有各自的人生。”

护士刚好在此刻叫门:“夏忧的家属过来一下,医生有事情交代。”

林静听闻,瞅了她一眼,想着回来之后再说服她,跟着护士走了。

门关上了。

她突然恍惚起来。她的阳光呢?究竟躲到哪里去了?她的世界不会一直是阴天吧?突然被刺眼的光线晃到,不禁眯起了眼,顺着光华投来的方向侧过脸庞,就那样鬼使神差的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光溜溜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的趋近西边斜阳的耀眼流光

那是她的太阳,这一刻她才看清,原来只是她太焦躁、太急功近利,原来只要沉静下来,阳光就会出现了……

她伸出手试图去够那近在咫尺的金乌,明晃晃的金丝温柔的缠绕上她的指尖,摊开手,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不放弃、不灰心,她知道,只要走得再近一点就能捉到阳光了

恍然间,听到身后有声音,仿佛在唤着她的名、她的姓,不过,都不重要了,她就要去找寻她的希望之光,在绝望的悸痛中破茧成蝶、振翅高飞了。

当呼啸的风声刺痛耳膜,那些曾经在生命中不离不弃的伤痛,所有带给她惨痛记忆的人,终是渐渐远去,当微凉的风卷过她绢丝般的长发,一切,皆恍如隔世……

林静回来的时候,只看到病房的窗户大剌剌的敞开着,月白的窗帘随风飘啊飘的,像是在挥舞着离别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