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五十大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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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崔氏丝毫没有窘迫的模样,反而迅速地当众跪了下来,仰脸道:“回圣上,秦王爷与晋王爷换了驻地后,嫌并州原来的王宫太狭窄旧陋,去年冬天大兴土木,将整个宫室新翻了一遍,又扩大了十倍有余,种种楼台池阁、奇花异草,都是世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花样。这还不说,秦王爷嫌妾身相貌太丑,一口气从外面买了八十多名歌女,天天在宫里翻新曲、裁舞衣,热闹非凡,这么花天酒地下来,用度自然不敷,秦王爷除了到处放高利贷,还能怎样?圣上,今儿是圣上大喜的日子,圣上若不问,孩儿也不敢说……”

这真正有些骇人听闻了,杨丽华听崔氏一口气说完,再转脸去看母亲,却见伽罗的脸已经气白了,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声音,道:“混账!”

船便此刻到了岸,岸上早已人群蜂拥,除了杨家父子外,独孤家的外戚,崔家的亲戚,以及高颎、杨素、李德林、苏威、李圆通一干近臣,都在笑吟吟地等候着她,等候着这位名震九州的女人。

“愿圣上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伽罗的五个儿子在跳板边一字排开,并肩跪下,向独立船头的母后齐声贺道。

他们都是这样漂亮的年轻人,一个个高大英俊、气度轩朗,他们身穿样式独特的袴褶服,越发显出身上的勃勃英气。

伽罗的目光,从这五个同母兄弟身上逐一扫视过去,最后,满腹心思的高颎和杨素同时发现,独孤皇后的视线停留在晋王杨广脸上,充满了深情和信任。

而杨广也静静地仰起脸,眷恋而崇敬地注视着自己那了不起的母亲。

他们母子眼神交流的时间虽然短,却足以让高颎的心往下一沉,怎么,伽罗真的忘记了她也曾深情地疼爱过的长子杨勇?

繁密的丝竹声,掩盖了宴席上令人不安的沉寂。

没有人交谈。

秦王杨俊坐在晋王杨广和太子杨勇之间,一杯接一杯不断地喝着烈酒,旁边的小内侍根本来不及给他倒满。

杨俊年纪轻轻,已有些发胖臃肿,眼袋明显,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几杯酒下去,整张脸庞都布满了阴郁沉痛之色。

太子杨勇也不快乐,脸上牵强的笑容总是一闪即逝,像是夜雨中的一记闪电。母后总是厌弃自己,他的所作所为,没有一次能令她满意,是,他知道自己平庸、好色、身边来往的人也不是晋王宫里出入的那种重臣和名儒,可这一切平庸无能、不贤不肖,全都是被晋王杨广衬托出来的。

没有什么东西比一个出众的兄弟更讨厌,难怪当年的北周武帝宇文邕自登上皇位,便屡屡想下手除掉才干年貌相仿的弟弟、齐王宇文宪。

杨勇觉得,跟那些南朝北朝的皇帝比起来,自己已算得上英明能干、深通文武之道,只是二弟杨广精力过人、野心勃勃,才把稳坐太子之位的自己对比得黯然无光。

这些年来,杨广不但主动求战,成为平陈大元帅,渡江立平陈之功,还与杨俊互相调防,任扬州大总管。

自开皇十年(公元590年)来,三年间,杨广身不离鞍,与越国公杨素一起在江南平定叛乱。

如果说,当年立平陈之功时,杨广倚仗了高颎的帅才,还有贺若弼、韩擒虎他们的辅佐,自己并无多少战绩,那这三年平叛,杨广则充分展现了卓越的才识政见。

晋王大军所到之处,纪律严明、不扰百姓、礼贤下士、抚孤问贫,不到三年,便令江南三十州百姓归心,士人称颂,江南只知有晋王,不知有隋帝,更别提杨勇这个太子了。

政声如此,民心如此,母后看在眼里,就算她什么也不说,杨勇也知道自己被母后心中挑剔得不轻。

身为太子应尽的职责,杨广几乎全帮他尽了。

只要一回大兴城,杨广连王宫都不回,便直奔大兴宫,到父皇母后那里嘘寒问暖,不管天下哪里有兵戈叛乱,杨广都抢着进表要求带兵出征,其他河工水利、建义学、宣教化,没他干不好的。杨广生活十分俭朴,对朝中相交的大臣和名士却出手大方、谦和恭让,因此朝中人人都称赞晋王贤明。

这太子之位不是杨勇要坐的,是他身为嫡长子而不得不接受的头衔,可坐在这高位上被人嫌弃,被人遗忘,还不如索性与晋王换个身份呢。

可就算是想退位避让,就能平平安安地退位避让吗?

杨勇望着对面坐着的蜀王杨秀与汉王杨谅,杨秀今年二十二岁,杨谅十九岁,这两个弟弟也长大了,和杨广一样,也是一表人才,同样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杨秀性情暴烈、武勇过人,也有争位之心,更可怕的是他远在蜀地,已经建起了规模堪比皇宫的宫室,出入仪仗用的和太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