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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坚望着画屏那边伽罗的影子,上前撩袍跪倒,口称:“小婿见过岳父大人,多谢岳父不嫌弃那罗延貌丑才低,肯将伽罗嫁给小婿,此恩永铭于心。那罗延虽然才干平平,却有一颗忠心,愿永远守护伽罗,永远守护独孤家,至死方休!”
独孤信抚髯颔首,坦然受了杨坚的跪拜,显然对面前这个小女婿很是满意。
他转脸对杨忠和高宾笑道:“我这七个女婿,大女婿是当今皇上,四女婿是柱国大将军,个个都是人杰,可依我看啊,那罗延年纪最小,却最为深沉稳重,将来必能开疆拓土,出将入相,功名赫赫!”
没人能看见独孤伽罗的神情,而一旁站着的高颎,却感觉到自己藏在衣袖下的手在发抖。
他没想到独孤信会这么快被罢免官职,如此一来,前几个月得的“独孤”赐姓,也就失去了意义,只堵住了他的嘴,让他无法向两小无猜的独孤伽罗提出亲事。
看独孤信对面前的杨坚如此赏识,多半是当初独孤信已看中杨坚品貌,不愿将伽罗嫁给高颎,才特地用“赐姓”一说,阻断二人姻缘,而自己当时的反应也是一阵惊喜、毫不担心自己与伽罗从此失去缘分。
伽罗就是从那天开始对自己冷淡、对自己刻意保持距离的。
是他自己亲手把心爱的女人送给了杨坚,还能怪得了谁呢?
这些年来,伽罗对自己痴情一片,可自己却犹豫不决,更一口接受了“独孤”赐姓,将二人缘分断得干干净净,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心如刀剜,也不可能再得回那个气质越发沉静高贵的女子,不可能再走近那颗曾对自己温柔缠绵的女儿心。
而他实在是没看出杨坚有什么过人之处。
高颎和杨坚同岁,虽然因为父亲的缘故,二人从小就互相认识。不过,高颎对杨坚的三弟杨瓒很有好感,对杨坚却是敬而远之,交往也不多。
在高颎的眼中,杨坚的相貌古怪、性情严肃,比不上自己俊美秀逸;杨坚没读过什么书,写奏章时错字连篇、辞章有失雅训,与人谈话时,说起三代以前的有名人物就会瞠目结舌,与读书万卷的自己无法相提并论;论起行军打仗,自己虽然没上过几次战场,但身为数代将门之后,自幼跟着父亲学了一身出众的骑射才艺,而且精通兵书战策,也绝不会输给杨坚。
独孤信到底瞧上了杨坚的什么?那罗延不就是一个刚刚靠着父荫封公开府的车骑大将军么?长安城里,像这样的世袭将军有的是,高颎根本不屑一顾。
在走廊上与独孤伽罗迎面相遇的那一刻,高颎特地停住了脚步。
“恭喜伽罗妹妹,亲事已订,不久就可以嫁往柱国大将军府,成为普六茹家的世子夫人。”高颎听到自己的语气十分尖刻,不知何故,他就是想说两句尖酸的话,也许是想让伽罗知道他心底也有伤痛。
独孤伽罗站住了脚,从头到脚地打量了几眼高颎。
还是从前那个潇洒俊秀的昭玄哥哥,还是那张让她魂萦梦系的英气脸庞,而他含酸的话语,却让她觉出了几分刻薄与意外。
原来这些年来,他并不是对自己毫无情意,而只是,在功名面前,他可以随意轻弃儿女之情。
所以爹没有骗自己,上个月,独孤信见伽罗总是夜间悲泣,一早起来双眼红肿,知道她不能忘情于高颎,特地找她谈开此事。
伽罗见父亲已经看出她对高颎的深情,却故意拆散二人,忍不住指责独孤信薄情重利,想不到独孤信却长叹道:“伽罗,为了江山和功名,不断放弃女人,这就是我的人生。我在东魏、西魏、南梁都曾娶妻生子,从来不把任何女人放在我的心间,更不会让她独占我的心,所以你娘这辈子才为我流干了眼泪……我也是男人,我看得出来,昭玄这孩子和我当年一样人才出众、渴望功名,甚至心志更高,我知道嫁给这种人有多可怕,你娘当年貌美如花、才华出众,可嫁了我后,却只能心碎而死,伽罗,你是我钟爱的女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再跳火坑,再重复你娘的命运。”
爹看得实在是太准了。
“多谢昭玄哥哥,”独孤伽罗淡淡地道,“那罗延即将随父出征,因此普六茹家已来提过日子,下个月伽罗就会出嫁,昭玄哥哥是伽罗的娘家人,到时候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高颎脸色紫涨,冷笑道:“我们这种出身低微的家将之子,哪里配去喝车骑大将军和大宗伯小姐的喜酒?”
“自古寒门出英杰,出身低微本不是错,错的是,有人为了早博功名,不惜浪掷情意、抛弃自幼对他钟情的女子,献媚讨好于世俗,视深情如粪土,弃旧爱如敝屣,心心念念,只有富贵权位。”独孤伽罗也同样冷笑一声,将脸扭向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