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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柒掀开眸,看了看那微微狼狈的背影,重重叹气。 拱手天下,束手为降,是心之所向?还是不可奈何?欠了什么早就说不清了。白二说,怀孕的女子,总是善感了些,闻柒想,原来她骨子里也是红楼林妹妹啊,她还是更喜欢那个心狠手辣没心没肺的自己,潇洒走一回。 诶,风月真丫的惹祸,随便摊上,那就是事儿啊。 后,曾有人道,闻柒,是个极重情义的女子,只是,懂的人,屈指可数。 半刻时辰后,姬国公府的秋白少爷求见。 姬秋白方从殿外进来,闻柒躺在椅上,瞅了瞅殿外:“走了?” 她意指燕湘荀。 姬秋白倒是不忸怩,自顾坐下:“是。”倒了杯清茶,抬眼看了看闻柒,微微啜了一口,“躲他?” 闻柒一个眼刀过去,阴阳怪气地吱声:“你在开玩笑吗?” 姬秋白只是笑笑,并不置喙,气定神闲地品茶,问:“可要防他?” 闻柒未曾多想:“不用。”姬秋白也不多问,只是深意地看了一眼,闻柒话锋一转,“你知道吧,你家那个老头拉帮结派、招兵买马那些事,两年磨一剑,他应该等不及了,这次,他应该不会安分,真叫我头疼。”揉揉眉心,她作状为难。 话里话外,闻柒也不点破,只是姬国公策反之心实乃司马昭之心,她倒是要姬秋白表一表忠肠,父子君臣,孰重孰轻? 姬秋白向来是个聪明人。 他搁下茶杯:“当日许诺,我并没忘。”他眸里,似烟笼寒水,瞧不真切。 当日,姬秋白许诺闻柒,若姬国公反,定手刃血亲。闻柒可真是深谋远虑,这一日,这不是来了吗? 她笑问:“反悔吗?”清瘦的容颜,一双大眼格外黑亮,不犀利,却好似能穿透人心,不动声色地攻破。 姬秋白失笑:“你不会给我反悔的机会。”眼中,清澈见底,他开诚布公,丝毫不迂回多言,“而且,你早就料定了我会怎么做,不是吗?” 良禽择木而栖,她想的,莫过一句,自然,有些心思,他从不打算让她知晓半分,也或许,她才是那个聪明的糊涂人。 闻柒深意地颔首,嫣然一笑:“我从来不会看错人。”眨了眨眸子,她抛了个狡邪的眼神,斜长的眼藏尽了灵动:“姬少将,看好你哦。” 姬秋白笑而不语。 夜了,天微变,初升的月华清寒,笼着纱,朦朦胧胧的,安静又祥和,乌云片片,似乎要下雨了。 燕宫静谧,静得不禁有些诡异。刚过申时,瑶华宫里便掌起了宫灯,关门闭户,殿前的石缝里,已长出了些许青苔。 庄贵妃已不问世事近两载,今夜来的,自然是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娘娘,姬贵妃娘娘求见。” 宫人禀报后,苏庄妃只淡淡道了一句:“便说本宫歇下了。”她执了卷经书,青衫素颜,眸中没有半分起伏。 还未待宫人遣客,前皇后姬贵妃便款款走进,谈笑自若:“许久不见,妹妹倒是深居浅出,不问俗世了。” 苏庄妃挥退了宫人,放下书卷,淡淡而语:“不知姐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历过生死荣辱的人,多了几分豁达,苏庄妃波澜不惊。 姬贵妃并不迂回,笑着:“妹妹何必明知故问,谁不知这燕宫要换天了,妹妹可沉得住气。” 姬贵妃所为何事,并不难揣测,无非争权夺利,狼子野心未泯,大燕将乱,她蠢蠢欲动。 苏庄妃却处之泰然,不为所动:“不然呢?”她反笑,“姐姐莫不是忘了,苏家早已殁了,我一个失势失利的宫妃还能翻出什么浪。”笑得颇有些讥讽。 姬贵妃脸上笑意挂不住:“灭门之仇,妹妹便无动于衷?” “姐姐不妨明说。” “你苏家百年士族,门生天下,岂会雁过无痕。大燕文臣若能为你所用,何惧无为?况且还有我姬家为盾,你掌凤印那两年,齐妃玉殒,十五皇子继养你瑶华宫,改朝换代在即,你若扶持——” 不待姬贵妃说完,苏庄妃冷冷一笑,道:“痴心妄想。” 姬贵妃已变了脸色。 苏庄妃嗤笑:“你忘了吗?两年前那碗无子汤。” 姬贵妃瞠目结舌,眼已狰狞,她怎么会忘,怎么敢忘,两年前,她一朝落胎,被摘了皇后的凤冠,皆拜闻柒所赐。 “皇上,太后,九章王,前太子,惠妃……苏家,你都忘了吗?”庄妃似笑,寒凉,似嘲讽,似感慨,“闻柒一步步权倾天下,在这燕宫葬了多少黄土白骨,下一个,”眸子一抬,看向姬贵妃,一字一字说得缓慢沉重,“轮到你姬家了。” “你……”姬贵妃花容失色,脚步踉跄。 似乎,已经数不清那女子踩了多少白骨,站上了燕宫的巅峰,下一个,又是谁?只是权欲迷了眼,哪个看得清。 申时三刻,未央宫的人来访姬国公府,由侧门而入,左顾右盼。 屋里,姬国公府的管家站在院落外:“国公爷,贵妃娘娘的人来传信了。”掩嘴,轻声耳语,“蝉儿已入了衍庆宫,瑶华宫的黄雀不入堂前,只待东风起。” 这蝉儿,是闻氏胤荣;瑶华宫的黄雀自然便是苏庄妃。 姬国公被囚近两年,两鬓斑白苍老了许多,问道:“常湘殿呢?” “按兵不动。” “她倒本事,一个一个都对她退避三舍唯命是从。”姬国公嗤笑,满眼阴鸷,“哼,老夫偏要逆天而行,传令下去,动手。” 同是姬国公府,另一处偏苑里,静谧又冷肃。 小厮急急忙忙跑来,敲了敲紧闭的房门,屋里传来一字:“说。” 小厮俯身贴在门窗上,尽量小声小心:“少爷,有动作了。” “莫要打草惊蛇,继续盯着。”嗓音清冷,似这初冬的夜风。 “是。” 屋里,一盏烛火微凉,书案围坐了三人,姬家秋白少爷、第一将军燕无吝、北沧御统程大,对影三人,神色各异。 姬秋白道:“她怎么说?” 片刻沉静,程大只说一句:“新帝登基,叛臣逆反,杀无赦。” 姬秋白饮茶,并未言语,敛着眸光,看不见神色,那杀无赦之人,毕竟与他血脉难断。 燕无吝面无表情,肃杀气浓:“三路围军便可,轻而易举。” 程大并无异议,久久沉默后,姬秋白道了一句:“姬国公的命,我来取。” 已近酉时,乌云密布,遮了弦月,没有丝毫星子,阴沉阴沉的。衍庆宫里,不见宫人,静得让人发怵。 忽而,一声微响,门被推开。 床榻里,面如枯槁的老人骤然抬眸:“你……”浑浊苍老的眼,兢惧,又慌乱,猛地紧缩着。 逆着宫灯的微光,窈窕纤细的身影缓缓走近,白色的狐裘将女子裹得严实,只露出半张脸,一双灼亮的眸落在了榻上。 是闻柒…… 炎帝不能动,不能言,只是瞳孔不断放大,不断颤抖。 她温柔而语,轻声细气的:“别怕。”又走近了几步,抱着手浅浅的睥睨,她笑着说,“我是来送你上路的,不会让你痛苦,好好去吧。” 炎帝募地撑大了混沌的眼,咿咿呀呀地撕扯嗓子,却发不出声音来,眸中是近乎吞噬一切的火光,翻涌翻滚。 闻柒有些倦了,脸色不太好,懒懒地看着屏风,没有太多耐心:“不舍得?不甘心?”抬手,这才看清她手上的玉盏,高高举起,对着炎帝晃了晃,“那可由不得你,下辈子避着我点,投个好胎。”她只要一松手,玉盏碎,蛊虫一死,这老东西应该差不多就要七窍流血一命呜呼了。闻柒手上动作顿住了,突然眸光一亮,“哦,还忘了遗诏。” 炎帝瞳孔一张,干枯的面容怔住。 闻柒笑笑,依着屏风:“别担心,你燕家的江山,我暂时还不想改姓。”说完,随即,手一松—— “咣。”一声重响,玉盏尽碎。 酉时一刻,衍庆宫里,宫人痛呼:“皇上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