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韩烨眉色淡淡,望来的目光威压摄人,居首的商绅一凛,福如心至般朗声答:“殿下,草民等所献,皆乃无价之宝,能博殿下心悦,足矣。” 众人接连应答,韩烨眉宇松动,大笑起来,“好,好……沐天府果真人杰地灵,钟大人,你这父母官做得甚好。” 钟礼文坐了半天冷板凳,陡闻太子点名,心底一喜,拱手连称不敢,不经意间瞥见太子眼底模糊的淡漠,心中不安一闪而过。 宴席在深夜悄然结束,众人在临江楼下送走太子行辕,心满意足各自回了府。 空旷的街道,华贵的东宫仪仗格外引人注目,简宋手握长剑,领着随行侍卫隔着十来米距离安静的跟在街道中慢走的两人身后。 秋风肃冷,满月微暗,脚步声不轻不重,恰如韩烨此时的声音。 “安乐,晋南是否也是如此?” 韩烨自临江楼出来后,神情一直淡冷凝重,任安乐知他心里所想,只是回:“殿下接受不了?” “沐天府千里受灾,百姓死伤过万,这些商人却随手就能拿出可媲美东宫珍藏的宝物来,鱼肉百姓,横行乡里,该诛。” “天下贪官杀不尽,奸商亦如此,殿下实在无需太过介怀,即便是晋南,又何有至清之处。” 韩烨停住脚,望着月色下盛容淡妆的女子,突然开口:“安乐,京城局势波谲云诡,将来之路无可预测,你可会一直留在京城?” 任安乐一怔,抬首,眼眨了眨,缓缓道:“自然,臣会一直留在京城。” 韩烨眉角柔和,黑沉的眼底似有笑意划过,“那你可会陪我一起创乾坤盛世?……就如当年的太祖和帝家家主一般?” 无声静默,任安乐并未回答,转身朝前走去,掩在袍中的手不知从何时起轻轻握紧,她勾起嘴角,眸中凛冽难辨。 韩烨只是静静看着那一袭绛红的身影,良久后,才听到她略带怅然的回答。 “殿下,您还真爱追忆往昔啊,这世上既然没有第二个韩子安,自然也不会再有第二个帝盛天了!” 是啊,世间还有谁能如那二人一般生死相握,天下拱手。韩烨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却不为何,突然觉得,那传入耳里的感慨声竟格外悲凉。 第二日清早,韩烨的房门被急急敲响。 “殿下,不好了。” “进来。” 简宋推开房门,见太子一身冠服端正坐于案桌前,温朔在一旁小心研磨,神情不由一怔。 “何事惊慌?”韩烨抬首,眉宇淡淡。 “殿下,城外百姓听闻您昨夜和商绅宴席,不肯见他们,现在群情激愤,要闯进城来。” “看不出钟礼文倒是个急性子,连一日都等不得了。”任安乐一脚跨进房门,身披盔甲,长发束于冠间,手握长剑,抬眼看去,端是凛气逼人,即便是韩烨,见她这般模样走进来,亦是一怔。 “殿下,臣会守住城门,不会让百姓闯进城危害殿下安全,也不会让任何一个无辜百姓丧命在沐天府差卫的大刀之下。” 韩烨颔首,他之所以把禁卫军交给任安乐,不止是阻止百姓暴动,更是为了以朝廷之力威慑钟礼文,任安乐心思聪慧,果然看出了他的意图。 任安乐转身欲出,韩烨唤住她,“安乐,你就这么相信我,若是到了正午我拿不出赈粮呢?” 任安乐回头,嘴角勾了起来,“殿下可知我在沙场百战未尝一败的缘由?” “哦?”韩烨来了兴趣,问:“为何?”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相信殿下,自会为殿下守卫到底。” 话音落定,任安乐手中长剑横卧,大踏步朝外走去,未及片刻,楼下禁卫军随着任安乐齐行的脚步声消失在客栈之内。 “简宋,客栈内还剩多少护卫。” “殿下,不足五十。” 韩烨抬头朝一旁立着的温朔看去,“温朔,可还记得昨日在临江楼收下的礼物?” 温朔连连点头,眉宇中不无得色:“我昨日换了小厮的衣饰站在殿下身后,所有礼物记得清清楚楚。城西李府东珠一盒,张府百年灵芝一支,城南贺府上古名剑一把……” “好了,记得清就行。”韩烨摆手,“孤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你在正午之前替孤把百姓的赈粮拿回来。” 温朔神情顿了顿,眼睁大:“殿下,全城饥荒,我去哪里弄粮食?” “沐天府每年屯粮无数,你真以为钟礼文全部用在百姓身上了不成?”韩烨搁笔,望向窗外,声音微冷。 “殿下是说钟知府私吞了这些粮食,可是粮仓里连一粒米都没有啊!” “钟礼文要的不是粮,是银子,你说沐天府中什么地方是他存粮之地?” 温朔神情一变,失声道:“沐天府商绅各府的粮仓里!” 沐天府年年天灾,收成欠佳,可是这里的商人却有大量余粮高价卖于百姓,这本就不正常,钟礼文根本没有将朝廷储备的粮食赈灾,而是和沐天府的商人串通一气,以粮牟利,此种景况下,粮仓里自然不剩一粒粮食,他也根本不怕朝廷开仓验粮! “殿下。”温朔气得脸色泛白,但仍未失了理智,“我们没有证据,沐天府粮比金贵,这些奸商不会轻易把粮食交出来。”更何况交出了粮食就等于得罪钟礼文和沐王。 “所以孤要你带上昨夜收下的东西前去,记住,无需多说,只需告诉他们两句话即可。” “什么话?”温朔探身道。 “你替孤问他们,可还记得昨晚所献价值几何,还有所献之人……是谁?”韩烨唇角微抿,一字一句沉声道。 所献的是无价之宝,所献之人是任安乐。 温朔眨眨眼,笑了起来:“殿下,臣定不负殿下期望,必在正午之前替殿下把粮食带回来。” 难怪殿下昨夜要携任大人同去,还表现得如此亲密,商绅若送于太子乃是进献,根本不受诟病,可是昨日接受礼物的却偏偏是任安乐,她乃大理寺卿,官拜三品,商绅将如此奇珍赠予她,按大靖律法,乃贿赂朝廷命官之罪,更何况昨日那些商绅口口声声说他们所献乃无价之宝,罪加一等,真算起来,抄家也不为过。 想是昨日任大人看出了殿下的意图,才会如此配合。 见少年意气风发朝外走,韩烨摇头吩咐简宋:“替孤看好他。” “可是殿下,若将客栈最后的守卫也撤走,那殿下安全……” “无妨,天下间还没有人敢在朗朗乾日行刺一国储君,孤就在此处,看谁敢来!” 韩烨起身,立于窗前,藏青的背影格外凛冽坚韧,简宋垂首,领命退了出去。 “殿下。”窗外突有声音响起,长青背着铁剑一闪,出现在房内。 见他出现,韩烨舒了口气,“苑书可赶去城郊了?” 长青点头,心底却暗自腹诽:太子殿下爱操这份闲心,十有八九是没见过小姐在战场上的模样,若见了,恐怕连那一百个禁卫军也会召回来。 论悍勇慑敌,谁及得上他家小姐! “昨夜查得如何?”见这榆木侍卫神游天外,韩烨揉了揉眉角,声音微微提高。 “幸不辱命,殿下,河工关押之地在城南十里的赵家庄内。” “甚好,长青,去城郊,保护你家大人。” 韩烨令下,半响未闻声响,转身,见长青笔直立在他三尺之远处。 “殿下,小姐昨夜有吩咐,她若不在,长青不得离开殿下身边半步。” 长青顿了顿,微一思索,默默朝韩烨的方向移了两步,一本正经开口:“小姐说的是一尺之距,属下站得有些远了。” 韩烨盯着这张近到面前的木头脸,足足半响,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