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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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时大长公主病情还不算太重,性子却越发乖戾,对静娘又是深恶痛绝,百般刁难。河东公虽有心维护,到底力不能逮。世子索性以求学为名,遣散姬妾,搬出了公府。这些年里,世子一心向上,静娘也是勤勉持家,如今无论裴氏族人还是崔氏姊妹,哪个对他们心里不敬服?”

“不过如此一来,却也有一桩不好,两人不在府中,消息难免闭塞。因此河东公今年四月病倒之后,世子与静娘竟是隔了两日才知。偏偏常乐大长公主又进宫告了一状,说世子离府别居,不愿在床前侍疾,惹得圣人大怒。世子与静娘要回府尽孝,那边也不许他们进门,还是多亏遇见了蒋奉御府上的凌夫人,这才进了门。这几个月里,两人日夜守在河东公与大长公主的病床之前,熬得都脱了形。”

琉璃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临海公主是谋划多年了,可惜还是功亏一篑!蒋奉御的夫人绝不是无缘无故多管这桩闲事的,至于裴如琢夫妻近日的所作所为被传得人所皆知,自然也是有人在推波助澜!这样说来,自己和裴行俭之所以要早日去河东公府一趟,为的不过是坐实他们的确孝顺?

崔十三娘长长地叹了口气:“阿嫂只知其一,大长公主如此行径,是因为河东公已然病倒,无法再维护世子,而他一旦病故,那爵位便要传到世子手中。大长公主自己有儿有孙,自然要为他们做些打算!如今她还说动了常乐大长公主插手此事。常乐在朝中诸公主里威望最高,平素也最得圣人敬重,自是一言九鼎。世子夫妻便没少受她排揎,圣人那边会如何决断,也是两说。”

“可事情已到了这一步,裴世子便是有心退让,但这一步又岂是轻易能退的?如今这河东公之位已非爵禄之事,而是关系到世子夫妇的名声前程,一旦有失,便坐实了两人不孝之名。莫说他们,便是他们的子女后人,只怕日后也难以立足!”

琉璃不由点头,的确,在眼下这个孝道大于天的世道里,一个不孝的名声的确能让人翻不得身——这才是裴炎夫妻今天急着上门拜访的原因吧?如此看来,武后所谓的亲自过问其实是另有打算……想明白此节,她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微笑道:“多谢十三娘直言相告,实不相瞒,这两日我也听人说起,世子夫妇如今衣不解带,侍疾甚周,是难得的孝子贤妇,可见公道自在人心。过两日我会去河东公府拜见长辈,有若机缘,也会向崔夫人讨教几句。百善孝为先,世子夫妇如此纯孝,我裴氏族人,自然该多学着些。”

崔十三娘看着琉璃,嘴角慢慢扬了起来。她的脸上一直都带着笑,但此刻满屋的烛光却仿佛都落入了那双灵动的眸子。“阿嫂!”她的声音有掩不住的欢喜,“阿嫂真真是气度宽宏!”

琉璃几乎被这个笑容晃花了眼,听得这夸赞,脸上微热,忍不住从心底里叹出了一句:“哪里比得上你和裴舍人!”

远远的,帘外传来了男子的说笑声,琉璃和十三娘相视一眼,都笑着站起身来。

裴行俭和裴炎显然心情都不错,他们这一落座,上房的气氛便越发热烈了起来。身为主人的琉璃和裴行俭固然言笑晏晏,崔十三娘更是妙语如珠。到了后来,连裴炎都主动说起了自己当监察御史时遇到的一桩事:

“那人犯对着我直呼冤枉,说他只是拣了根草绳,如何要徒他三千里?我听了也好生不解,便去问了问县尉。县尉道,他的确只拣了根草绳,只是草绳的另一头,却还系着头牛。”

这笑话也罢了,只是由裴炎一板一眼地说出来,却立时可笑了十倍。琉璃好半天才忍住了笑,只觉得眼前这两人,一个笑语如花,一个惜字如金,明明年纪、气度都截然不同,却自有一份难得的默契。所谓天作之合,大约不过如此吧?

她笑着喝了口枣浆,那浆水已放得冰凉,让她几乎打了个寒战,不知怎地心头也是突然一凛:如今她好些事情都记不清了,甚至怎么都想不起义父和他会怎样结束他们的名将生涯,但裴炎的结局她是不会忘的!

还有多少年,眼前这对夫妻还有多少年?自己和裴行俭,又还有多少年?

仿佛有夜风从帘底吹了进来,带着异样的寒意,琉璃只觉得手脚冰凉,满屋的温暖欢笑,都再也抵达不了心底。

待得将裴炎夫妇送至门外,已近二更时分。裴行俭转身时,伸手包住了琉璃的手掌:“今日手怎么这么冷?你适才想起什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琉璃原本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听得这一问,心里不由酸涩难言,低头沉默片刻才道:“想起岑娘姊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