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变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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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也可以下不为例的!不过……,宝然想到今年暑期的人口大普查,是个好机会哦!虽然这时还没有提出超生人口直接上户,但还是有很多空子可钻的,还有……,好像自己也可以利用一下,这个大好机会……

宝然遐想着,跟着廖所长辞别了千恩万谢的小河南两口儿出来,又在门口与克里木江告别,临走前廖所长一敲他的自行车扶手:“克里木,别想那么多啦,跟你没关系!干好自己的事儿,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大家都把自己手头该做的做好了,哪儿来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好!”克里木江重重点头:“那我明天就回去了。”

廖所长点点头冲他一挥手,回头吩咐宝然:“丫头坐前面去,大爷骑车快,后面太冷!”

……他这不知又是拐了谁家的自行车来,前杠上居然还架着只小板凳儿……

宝然踩着脚蹬子爬上去坐好,廖所长双手扶着车把儿将她一圈,脚底下一蹬就走了人,克里木江在身后目送着,直至不见。

其实廖所长骑得并不多快,他这个年龄的人也很少快的起来,哪像宝辉二虎他们,出门就不管不顾,赛车似的风风火火。

宝然安安分分扶着前面的把手,两眼无意识扫视着路边催新吐绿的树林灌木。

廖所长果然冷不丁儿问了:“宝然啊,你们那周家的,红彬那小子,来信儿啦?”

“哎!来过两三封信了,说是在学校里挺好的。”

“哦!”身后的人不吭气了,过一会儿又问:“宝然不是也去过上海吗?还记不记得什么样儿了?”

宝然想了想,这位同志是想听到什么呢?一个四岁的孩子能够记得什么呢?斟酌一会儿答:“房子很小,楼很高,车很多,……商店也很多!”

“哦!”又过一会儿,“……那宝然还想去吗?”

宝然想也不想摇头:“我去那里做什么?我还要上学呢,我家也不在那里!”

“那要是你爸爸也回去了呢?”廖所长继续问。

咦?

宝然回头,却没对上廖所长的目光。他正微眯着双眼,望向远处哪个单位正在盖起的两幢住宅楼。这两年,以大道两边为主,一幢幢楼房拔地而起,行在渐渐翻新,不再在夏日的曝晒下黏糊粘滑的沥青路面上,向两边看去,林带掩映处,大都是整齐的门面,簇新的楼房,还是相当拿的出手的。

“……咱这里多好!什么都有了,偏偏都不安生,闹的闹,走的走……”廖所长根本没看他,还是望着远处念叨。

……感情这人一直在自说自话来着……

“……再过上三四年,宝然也该考学了吧?那时候你哥哥们早就都出去了,宝晨是指定没戏了,大虎听说是干得挺好,也不用指望了,这一拨儿一拨儿的,都不见回来……”

……他对于撤离的同志们很是耿耿于怀啊?看来刚才讲给小河南的闺女儿上户口,还真不一定是随口说说,没准儿是想抓紧一切机会储备人口,加强生力军。

“再有个四五年,你爸爸也该退休了吧?儿女们都出去了,到时候自然要去找你们……”那人接着念。

“我爸退休还早!”宝然指正。可别这么念,把我爸都给念老了,作为一个领导,人离退休还有十好几年呢!

“啊?……哦!”廖所长这才收回目光看看宝然,“是啊,大爷说错了,宝然的爸爸还年轻,不像大爷啊,不知道还能干几年啦!……也没几个接班的,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儿,可真是愁人啊……”

……今天这么多感慨……

宝然想自己应该没猜错,刚才那两人私语避讳的,是在讨论月初南疆的那档子事儿吧?能够触动廖所长如此伤古悲秋的酸腐情怀的,除了有人离开,再就是有人捣乱了。原想着,巴仁乡离这里这么远,这会儿的官面消息又是这么谨慎,应该没他们什么事儿的,那里毕竟是农三师的监管范畴,现在看来,同行的消息还是最灵通也最敏感的。

要说去年廖所长亲临现场的五一九是个预演的话,那么今年的四月之乱,就是今后十余年愈演愈烈的一个正式开端了。东欧剧变了,立陶宛独立了,多少人又开始蠢蠢欲动地心痒痒了,民族,宗教,生活习惯,文化差别,经济差距,历史遗留……,这块土地上,有太多的东西可以大做文章,也有太多的国家和势力虎视眈眈,而它同时面对的,还有越来越多社会变革之后的重负,来自东南富庶地区的蔑视,兵团子弟的流失,更甚者,还有对于兵团存在必要性的质疑与否定……

所以一向不屑于整那些儿女情长的廖所长,华丽丽的感慨了……

不过像廖所长这样的人,实在是不适合做出这种瞻前顾后涕古怀今的表情,感觉非常诡异,他不管是拍桌子骂人还是抬脚踹人或者干脆笑里藏刀地算计人明目张胆拿起枪来崩上个把人……,应该都要比这合适的多。

于是宝然说:“大爷也很年轻的吧?克里木江大哥见了您乖乖的,还一天到晚的四处跑,……反正您不像是要退休的模样!”

“哦?”廖所长笑了:“要退休的,还得要像个什么模样?”

“是啊!”宝然点头:“我爸办公室那边的刘爷爷要退休了,捧只大茶杯整天跟那儿坐着,一张报纸看三个小时,标点符号都数得一清二楚……”

……您还是快点儿回到凡尘俗世中来吧,宝然自己经常装深沉,所以特别见不得有人跟她面前深沉……

廖所长笑出了声儿,果然不再眯缝着眼睛自管自深沉了:“那可是!他都要退休万事儿不管的,不数报纸还能干什么?!……你爸爸呢?过年后就没见两回了,到你家就一帮猴子大闹天宫!……他都忙什么呢?”

……你才猴子!有这么当面寒碜人的吗?

宝然掉转头,专心致志去扶车把手。

廖所长打后面拽拽她脖领儿:“小丫头不许跟大爷置气,问你话呢!你爸爸是不是挺忙的?那厂里好像在搞什么事儿?”

“嗯!”……这人管得真宽!宝然无奈点头,“天天的开会,学校老师也跟着开会!”

“开什么会啊?”还问。

……你明知故问!

可是长者问,对勿欺……,所以宝然还是如实以告:“投票,选举,还有竞职,承包!”

“哦?”廖所长作出头次听闻的样子:“这么严肃的事情,小宝然也知道啊,很厉害嘛!……那你爸爸都干什么了你知道吗?这就不知道了吧!”

……没您厉害,整个一诱供啊,知法犯法……

改革的春风早就吹遍了神州大地,却是到了这一年,才透过兵团的层层壁垒,丝丝缕缕飘拂到了机械厂里,生产任务挺忙,工资勉强不拖欠,账面上却总是亏损的石城市机械厂,终于也开始试探着征求民意,预备着要改革承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