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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十分遗憾徐昱卿的伤病,但是山口康秀毕竟是田中任野的老师,更加关照自己的徒弟多一些。这一次他们来华夏参赛之前,田中任野就已经起了放弃的心思。 他心目中唯一的对手已经不可能参赛,整场比赛的最大种子选手已经毫无疑问地落在了田中任野的身上。田中任野认为,既然他注定了要胜利,那么还要这个虚名做什么。 于是山口康秀劝说了田中任野许久,才让这个顽拗固执的徒弟动身来到了华夏。 田中任野是一个留着小平头的高个青年,长相平凡,皮肤黝黑,但是一双眼睛却极亮,浑身上下洋溢着满满的活力。他的礼节可以说是李云疏来到这个世界后见过的最周到的了,田中任野与人说话时从来都是认真地倾听,视线礼貌地微微向下,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感觉。 田中任野对自己很苛刻,李云疏很早就发现了。在所有参赛选手都坐在一起观看开幕式的时候,这田中任野坐在岛国一方的席位上,也是如同鹤立鸡群、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坐在椅子的前三分之一位置,双手规范地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两个多小时,就算是李云疏,看着都觉得可怕。 这样一个对手,他的茶道恐怕只剩下两个字—— 认真。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茶道,在这场比赛开始前的最后一个小时,高秋鸣大师在会场后台找到了李云疏。 那个时候,李云疏正在检查自己所带出来的鲜茶,忽然见到高大师走到自己面前,他稍稍愣了一会儿,接着便猜测对方恐怕与杜主席一样,是担心自己能取得的成绩。 “高老,您放心,我会努力拿到自己的最高成绩。”李云疏微笑着勾唇,手上还在细心地检查着每一片鲜茶,确保比赛时不出现任何失误。 但是高秋鸣听了李云疏的话,却一点也没有放松。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前俊秀漂亮的青年许久,忽然长叹一声,说:“小云,两个多月前你离开杭市之前,我曾经对你说过……你的茶道之心已经接近圆满,就差一丝,便能进入我都没有达到的境界。” 忽然听了这话,李云疏神色一凛,明白了高老这是真找自己有事了。他立即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高老,道:“是,高大师,您曾经说过。” “那个时候我认为,你需要的是一个契机。这个契机可能是你结婚生子的时候获得的感悟,又或者是遇到什么事件突发的灵感,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东西,你或许很快就能碰到,也或许这辈子都碰不到。” 李云疏的心中陡然一紧,似乎明白了对方要说什么。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你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碰触到了那个东西。” 李云疏垂下眸子,声音压低:“您是说……那场车祸吗?” 一提起那场车祸,高大师的身子陡然一震,但是很快又恢复正常,点头道:“是,是那场车祸。我听说,前几天霍家的那个霍铮已经醒过来了,你与他……似乎是爱人的关系,不知道现在的你,到底对茶道有什么样的感悟了呢?” 谁料李云疏却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最后一片鲜茶,微笑着看向高老,道:“高大师,我突然明白了,其实……在我心里面真正最重要的是什么。曾经的我一直认为,我好不容易得到能够与茶再结缘的机会,那么在我的心里,茶道就是最高,任何人都无法企及。但是如今……我却觉得,有很多东西,远远超过了这些我最挚爱的茶叶。” “我的母亲,我的外公,我的外婆,还有我的所有亲人……” “霍少泽,霍爷爷,老师,您,还有我所有的朋友们……” “最后……还有霍铮。” “我爱茶,但是我更爱他们。如果一定要我做出选择,我竟然发现我会放弃茶叶,也不会去抛弃他们一丝一毫。高大师,可能要让您失望了,我的茶道已经彻底走偏了,已经……没有当初那么简单纯粹了。” 这番话,等于是在背叛茶道。 李云疏早已做好了被高大师指责的准备,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高大师认真地凝视了他许久,却忽然含泪笑道:“你真的很幸运,小云,你真的非常幸运。我走了这一辈子,放弃了爱情、放弃了亲情,放弃了原本能够拥有的一切,选择和这些茶叶陪伴了一辈子。但是在我看到……看到昱卿在icu病房里生死未卜的时候,我突然觉得……” “我这一辈子,到底干了些什么。” 李云疏惊讶地看着高老。 “真正的茶道是什么?是把一切都奉献出去,包括自己的身心和灵魂?这种选择就是山口康秀的山口派,说实话,山口康秀在这方面做得还没有他的徒弟好,他的那徒弟田中任野是真的把一切都奉献给了茶艺。茶道界有一件事,一直是有争议的。当年,田中任野的母亲病重要他赶紧去见最后一面,他为了培育一株茶苗而迟去,只见到了母亲的尸体。你知道,他当时是怎么做的吗?” 李云疏微微一愣,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给他的母亲咳了三个响头,跪在太平间跪了一宿,等到给母亲处理完了所有后事后,又一团钻进了他的茶苗里。”仿佛能够看到那个场面,高老叹气一声,继续说道:“旁人都说,他是孝子,在为他母亲守灵的时候整个人都瘦了十几斤。但是,我却不这样认为。他既然有那份孝心,为什么……在一株茶苗和母亲的最后一面之中,选择的……不是他的母亲?” 李云疏顿时哑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山口派的茶道,是把自己都奉献给茶,但是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这是错的。假设茶是你的挚友,他会希望你抛弃自己的爱人、抛弃自己的亲人,只为了和他在一起,而变得众叛亲离?” “如果茶道的本意是如此,那么……这是歪魔邪道,我们根本无须去理会。我们碰了这么多年的茶,懂得越多、接触得越多,往往越容易走偏,就像我,就像山口康秀。” 李云疏心中顿时一亮,遮挡在眼前的迷雾被一下子拉开。 高大师见着李云疏瞬间闪亮的眸子,欣慰地笑道:“一个茶者,如果真的将心与茶联系在了一起,那么……他获得的只会是解脱,而不是桎梏。小云,老杜一直都认为你比昱卿差很多,他说你的茶艺不如昱卿的精湛,制茶的手艺也不如他的成熟。甚至……就连你的外公,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在他心里也依旧认为昱卿其实是比你强上一些的。” 李云疏谦虚地颔首:“表哥的茶道虽然不够飘逸淡雅,但是却足够成熟,有很多我需要学习的地方,外公他们认为的没错。” 高老摇摇首,笑道:“你就不用谦虚了,你外公也知道,再过上个几年,你肯定是要超过昱卿的。你比他年轻很多,这是你的劣势。”顿了顿,高老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但是小云,我和他们想得不一样,我认为……你现在已经超过了昱卿。” 李云疏闻言一愣:“高老……” “茶道,不仅仅在于技艺的本身,还有那份只有深入茶道的人才能体会出来的茶心。你现在,已经超越了……”声音忽然一滞,高老又说道:“你已经超越了昏迷前的昱卿,我相信你能够在这届的世界茶道水晶杯上释放出属于你的光彩,而你自己……有这个信心吗?” 李云疏永远都记得高大师当时鼓励的眼神,他也郑重地点头:“是,高老,我当然……有这个信心。” 高老满意地笑笑,又说了几句,便别着手走离。而李云疏依旧认真地检查着那一片片的鲜茶,从每一个的叶芽到叶脉,都郑重仔细地观察过去。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高老离开后,这个矮个子的小老头步伐蹒跚地走在b市大会场的玻璃窗下,抬首看向了湛蓝的天空,语气悲痛地呢喃道:“必须得有波折……才能成熟茶道之心……昱卿,其实……你也是被我说中了吗?” 经历那场车祸的,除了李云疏,还有—— 徐昱卿。 这对于李云疏来说,或许是人生中的一次小坎坷。而对于徐昱卿中,甚至有可能是这辈子遇见过的最大的磨难。 高大师曾经说过,徐昱卿比李云疏的茶道之心差很多,除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否则他这辈子可能都达不到圆满的茶道之心境界。 但是倘若要高老去选择,是要徒弟的茶道更精,还要他好好活着? 高老紧了紧手指,闭上双眼:“你就继续浑下去、永远达不到那种境界,老师……也不愿意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啊……” 最苦的,除了霍少泽,除了李抚榛,除了一切与徐昱卿有着血缘关系的人…… 还有高秋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