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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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床上低头看着她,竟然把她看醒了。康妮在麦勒斯的眼神里看得出自己裸着身子,那是他对她最直接的反应。那目光流动着,男性眼里的她似乎从他的眼里流向她,令她浑身情欲四射。哦,四肢和身体半眠着,充满着激情,沉甸甸的,多么撩人心旌,多么美呀!

“是该起来了么?”她问。

“六点半了。”

她得在八点钟的时候到小路口上去。人总是,总是这么被动!

“可咱们用不着这就起来。”她说。

“我可以去做早餐,端上来吃,好吗?”

“好啊!”

弗罗西在下面低声咕噜着。他起来,脱掉睡衣,用毛巾擦了擦身子。人勇敢无畏、生机勃勃的时候,那是多么美!她默默地看着他,心里这么想。

“拉上窗帘,好吗?”

清晨的阳光已经照耀在嫩绿的树叶上了,不远处的林子一派郁郁葱葱。她坐在床上,透过顶窗做梦般地朝外望着,赤裸的双臂将赤裸的双乳拢到一起。这时他正在穿衣服。她则在半梦半醒中憧憬着生活,与他在一起的生活,那才是生活呢。

他要离开,逃避她弯着腰的裸体,那是个危险的裸体。

“我把睡衣都弄没了吗?”她说。

他的手在床上摸索一通,拉出了一件薄薄的绸衣来。

“我觉得我脚腕上有绸子的东西来着。”他说。

那睡衣几乎被扯成了两半。

“没关系的,”她说。“是放这儿穿的,真的。我把它留在这里。”

“唉,留在这儿。那我就晚上睡觉时把它夹在腿中间做伴儿。没牌子,没商标吗?”

“没有!不过是一件普通的旧衣服。”

说着她穿上那件破睡衣,依旧梦幻般地看着窗外。窗子开着,清晨的空气飘了进来,鸟儿的鸣啭也传了进来。鸟儿在窗前不停地飞来飞去。然后她看到弗罗西溜达出去了。是早晨了。她听到他在楼下生火,泵水,还出了后门。随后渐渐飘来煎咸肉的香味。最后他上楼来了,端着一个黑色的大托盘,那托盘大得足有门口那么宽。他把托盘放在床上,为她倒上茶。康妮身穿破睡衣,蹲在床上,埋头吃起来。他则坐在椅子上,把盘子放膝盖上吃。

“真好吃啊!”她说。“一块儿吃早餐多好呀。”

他默默地吃着,心里想的是飞速而逝的时光。这让她想起什么来,便对他说:“我多么希望跟你呆在这里,把拉格比甩在百万英里以外去吧!其实我这次走,是要离开拉格比。你明白,对吗?”

“唉!”

“你许下了愿说咱们将来一起住,一起过日子,你和我!你对我许了愿,是不是?”

“唉!只要我们能。”

“是的!咱们会那样的,会的,不是吗?”她说着向他倾过身子抓他的手腕,结果茶都溢了出来。

“唉!”他答应着,顺手擦溢出来的茶。

“咱们现在不住到一起就受不了,对吧?”她恳求道。

他抬头看看她,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是的!”他说。“可是你得在二十五分钟内离开了。”

“是吗?”她叫了起来。突然他伸出手指头警示她,然后站了起来。

弗罗西先是短促地叫了一声,然后狂吠三声发出警告。沉寂。他把自己的盘子放在托盘里,转身下了楼。康斯坦丝听到他走上了花园小径,门外有人按自行车铃。

“早上好,麦勒斯先生!挂号信!”

“哦,好!有铅笔吗?”

“给!”

停顿片刻,那陌生人说:“加拿大!”

“唉!是我一个哥们儿写来的,他在不列颠哥伦比亚。不懂他干吗要挂号。”

“没准儿是给你寄钱什么的。”

“倒像是向我要什么东西的。”

停顿片刻后那人说:“好啊!又是个好天儿啊!”

“唉!”

“再见!”

“再见!”

过了一会儿他上楼来了,看上去带点怒容。

“是邮递员。”他说。

“真早啊!”她说。

“是乡下这一班,他每次来大多都是在七点钟来。”

“你的朋友给你寄钱来了?”

“没有!只是些照片和资料,是不列颠哥伦比亚的一个地方。”

“你要去那儿吗?”

“我想咱们或许可以去那儿。”

“好啊!我相信那儿肯定很美!”

这时那邮差又来了,令他扫兴。

“这些该死的自行车,一不留神他们就来到你跟前了。但愿他没看见什么。”

“他能看见什么!”

“你得起来,收拾停当了。我出去看看。”

她看着他走上小路去侦察,带着狗,背着枪。她下楼来,梳洗一番,等他回来时她都准备停当了,几样随身带的东西都收拾进了那个小绸缎包里。

他锁上门,两个人就出发了,不过是穿过林子,而不是走小路。他还是挺加小心的。

“你觉得人一辈子里能有几次昨天夜里那样的活法吗?”

“是啊!可还有其他的日子要想想怎么过。”他简单地回了一句。

他们在草木丛生的小径上步履沉重地走着,他在前,一言不发。

“咱们一定要住在一起,共同生活,好吗?”她恳求着。

“唉!”他回答着,自顾朝前大步走着。“什么时候呢?现在你要去威尼斯什么的地方了。”

她木然地跟随着他,心沉着。现在她是难舍难离!

他停住了脚步。“我就到这儿吧。”他指指右首。

她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脖子,紧紧地贴着他。

“你得为我留着你的温柔,好吗?”她喃喃道。“我爱昨天那一夜。可你得为我留着你的温柔,啊?”

他亲了她,紧紧地抱了她一会儿。然后他叹口气,又吻了她。

“我得去看看车在不在那儿。”

他趟着低矮的荆棘和羊齿草走过去,在草地上踩出一道印子来。他去了一二分钟的光景,就迈着大步回来了。

“车还没来呢,”他说,“可是路上停着面包房的马车。”

他似乎为此感到焦虑烦恼。

“嘀!”他们听到汽车驶近时轻微的鸣笛声,正缓缓地开上桥。

“她来了,去吧!”他说。“我就不过去了。去呀!别让她耽搁在那儿。”

康妮怀着一腔悲伤,跑上了麦勒斯刚刚在草地上踏出的路,一直跑到一道高大的冬青树篱跟前,他则跟在她身后。

“那儿!从那儿穿过去!”他指指树篱当中的一道缝隙说。“我就不出去了。”

她失望地看看他。他吻吻她,催她快过去。她痛苦地爬过冬青树篱和木栅栏,跳进一条浅沟里,然后上了小路,希尔达这时正一脸烦恼地从车里走出来。

“你怎么在那儿?他呢?”

“他没来。”

康妮拿着小包进到车里,已经是泪流满面。希尔达抓起摩托车帽和风镜递给她,说:“戴上!”

康妮伪装好,然后又穿上一件骑摩托车时穿的长外套,这才坐了下来,看上去就是一个没了人样的动物,谁也认不出她了。希尔达很是公事公办地发动了车子。汽车开出了小路,上了大路。康妮朝后看看,但没发现他的身影。走吧,走吧!她流着苦涩的泪水坐在车中。分别是这么匆忙,这样意想不到,就像生离死别一样的。

“谢天谢地,你要离开他一段时间了!”希尔达说着拐上了另一条路,躲开了克罗斯黑尔村。

注释

【1】 《宗教的形成》(剑桥1926年版,作者是Alfred North Whitehead),这里引用的是本书的最后一页。

【2】 伦敦西区的一条街道。

【3】 这是一对著名的情人。阿贝拉德(1079—1142)是一位牧师和神学家,海洛伊丝(1098—1164)与他发生爱情后做了修女。阿贝拉德曾写道:“在我们做爱时,不放过任何爱点。”(见《阿贝拉德与海洛伊丝书信》,1925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