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番外5天子大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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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处初定,崔璟的行迹并未公开,因此各道势力愈发小心谨慎。

天子颁布了许多军政新令,百废待兴亦正是奠基之时,想要一棵树如愿长成,便要从最初开始修剪乱枝。

天子未允许各处探查护圣亲王的行迹,因此崔璟回京的行程也是保密的,即便知道的人也作不知。

崔璟回到亲王府时,天色将暗,翟细已在此迎候多时。

崔璟洗尘更衣整理了仪容,即上马,往皇城而去,甚至连一盏茶都未曾在府中用下。

入宫时,夜色已在浮动,琉璃宫灯引路,直至来到甘露殿外。

崔璟刚入得内殿,便见临窗盘坐的人正倾斜探身往帘栊处看过来,见到他的一瞬,那双眼中盈满了笑意:“总算回来了,叫我好等。”

崔璟被那双笑眼望着,不觉间也已露出笑意,一时便忘记了行走。

直到她向他招手催促:“快过来啊崔令安。”

“来了。”崔璟回神,温声应一句,抬腿走过去。

食案摆在临窗处,李岁宁盘坐于食案一端,崔璟便与她对坐。

她穿着广袖常袍,半披着乌发,依旧拿黄铜簪简单束起。窗外飘洒桂花香气,很快有宫人摆来饭食,并一壶清酒,正是风知酿。

崔璟煞有其事地夸奖:“看来陛下酒量又见长,寻常时也敢随意饮酒了。”

“今日岂是寻常日?却也只敢饮两盏,不能再多了。”李岁宁与他道:“我且还要清醒着,待会儿才好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崔璟问何物,李岁宁却不答,只神秘道见了便知。

李岁宁午后进了补汤,方子补品全是孟列送进宫的,由喜儿每日熬煮,务必看着李岁宁喝下。

此时李岁宁便只简单用了些晚食,停筷时,她与崔璟道:“你且吃你的,不必着急,更不许刻意随着我一同停筷,最好是将这些饭菜全吃光了,才算不白费粮食。”

李岁宁本就没有习惯为了同食者而刻意放缓或加快饮食速度,做了天子后便更加随意了,且此处是她的寝殿,她只想轻松一些,于是又与崔璟说:“往后你我要在此处同用许多餐饭呢,我随意,你也要一样。”

崔璟点头,应了个“好”字。

他便不急不慢地用饭,李岁宁闲闲地往后一靠,捧着一盏茶慢慢地喝,吹着夜风看着窗外的月,偶尔看一看崔璟,与他慢慢说句话,惬意舒适安心。待崔璟用罢饭,净过手,李岁宁拉着他,来到一架白鹤红日屏风后。

屏风后檀木架上悬挂着两件喜服,繁复华丽,在烛灯下泛着水波般的粼粼流光。

“好看吗?”

听得李岁宁这一声问,崔璟认真答:“很好看。”

他的视线落在那喜服之上,感受着她依旧握着他手腕的薄薄温度,忽而生出矛盾感受,他一路急赶回京,本觉得自己回来得太迟,而此时却又觉回来得太早。

“不过皆是按照你出京前量体所制。”李岁宁认真扫视崔璟的身形:“现下看来似乎消瘦了些,还需让尚服局的人来一趟看看能否再改一改。”

“不必。”崔璟莫名很爱惜珍视这件喜服,不愿去改动它,他说:“穿得了,也没有瘦很多。”

他话音刚落,李岁宁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便一路往上,捏了捏他结实的臂膀和背廓,中肯评价道:“还是单薄了些,不过还有十来日,你记得好好养一养。”

崔璟垂眸看着身前的人,无声红了耳尖,眼中情意纯澈:“好,我会的。”

于是接下来最忙的人便成了护圣亲王府上的曹医士。

除却内服外用调理着,每日还要配制药浴,饮食更是精心搭配着。

十来日的时间终究太短,加之崔璟每日习武的习惯不可打乱,肉到底是未能多养出二两来,不过也颇有成效。

大婚当日,百官所见到的护圣亲王,一身绯红喜袍,洁净清贵,华光照人,全然不似凡尘来者。

而这层层繁复的九章纹喜袍,仿佛也唯有这具挺括颀长的身形最为撑得起。

这是崔璟平生第一次穿绯红,如红梅洒落松雪间,如火如荼而又清冽无暇,愈见卓尔不群之气。

李岁宁所服乃青缘色喜服,外罩天子十二章纹广袖襦服,蟠龙佩玉压着衣襟,宽大衣摆长长曳地,华贵生辉。

天子无需执团扇掩面,二人并肩而立,在褚晦的主持之下,仅拜天地与李氏神主,庄严肃穆。

拜罢太庙,天子与护圣亲王折返承天门,于含元殿前,苍穹之下,丹陛台上,共受百官与各国使臣拜贺之礼。

秋阳镀下剔透金光,清风洒去幽幽桂香,神圣和乐的乐声伴着百官拜贺之音,浮满重重宫门。

待一切大典礼仪完毕,天地间荡开绯丽赤金的夕光。

宫灯接替了金乌,续写白昼。

待八月圆月挂上夜幕时,忽有轰鸣之音冲上夜空。

官员权贵,宫娥内侍,坊间百姓,皆下意识地仰头望去。

下一瞬,流光溢彩浮满众生眼眸,烟花簇簇盛放。

最先反应过来,发出惊叹之音的是孩童。

这是从未见过的烟花,冲得更高,绽得更大,色彩更为灼亮。

且许多官员权贵及文人皆留意到,这烟花炸开时的声响更加浑厚有力而不再一味尖锐,如一头猛兽被驯服得愈发强大却愈发可控。

而这之后必然代表着江都的火药坊又有了新的改进。

这从未面世过的盛大烟花之礼,既为拜贺天子大婚而来,也彰显着突飞猛进的国力国威。

烟花分数处燃放,甘露殿内亦是最好的观赏处之一。

绚烂烟火竞绽于大殿窗外,窗内喜案之上置一只金铜盆,盆内是山泉清水,倒映着烟花碎影。

直到女子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放进泉水中,搅乱了水中景,片刻,一只更宽大的修长男子手掌落入水中,捧托住她一双手,另只手细致地为她掬水盥洗,水声叮咚悦耳。

而后,崔璟接过女史递来的喜红棉巾,替李岁宁轻轻擦拭干净手上的水珠。

两只酒盏之上缚着同一根红线,二人于窗前喜烛下共饮。

烟花散落时,如漫天星辰落入凡间。

夜渐沉,烟火不眠。

寝殿中的宫人已跟随女史退去,偌大的殿中再无第三道人影。

秋风习习,珠帘轻晃出珠玉相击的细碎之音。

李岁宁饮了不止两盏酒,吉日宜长醉。

不知何处飘来绵长的蔷薇花香,混着淡淡酒香,悸动着盈满帐内。

沐浴后着细绸中衣,披发坐于榻上的李岁宁,从心地抬起一只手抚向面前青年的侧颜轮廓。

崔璟反握住那只手腕,侧脸贴向她的腕骨,唇角慢慢落在她手腕内侧,如月色清凉无垢。

李岁宁借着被他握住手腕的力气,忽而倾身压向他,将人压落榻上,一双笑眼注视着他的眉眼,能清楚地嗅到他身上淡淡洁净木质药香。

鼻间所嗅,好香。

眼前所见,好看。

指间所触,好暖。

李岁宁觉察到,那是来自清冽如冰川者的暖意。

月色与夜色相融时,如冰川碎裂晶莹冰块随着冰河之水淙淙流淌,如夏日野外里忽起的摇曳火焰,如风过牧原时的青涩气息……如一切天然的、神圣的事物本相。

人仿佛生来就需要肌肤相触带来的温暖,它务需发生在契合者之间,先从灵魂,再到躯壳,而后便迎来只属于她和他的新的关系。

乌发交缠,十指紧扣,醺醺然朦胧虚渺。

那青年如一头尊贵优雅的雪狼,敛起了生人勿近的气势,他取悦她,也依赖她,索取也给予。

但当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眼角时,却有微微潮湿,那潮湿泪光如秋雨淅沥冰凉,沁入她掌心。

李岁宁怔然失神间,他已顺着她的掌心,垂首俯身压低。

他将头慢慢烘入她光洁的颈间,如同在替她舔舐昔日伤痕,爱怜而忠诚。

他唤她殿下,也唤她阿尚。

她则于零碎聚散沉浮的神思中,忽而问他:“崔璟,我送你的栗子呢……你怎么都不曾拿出来换些什么?”

“因为我想要的,殿下已悉数给了。”他答:“我未敢要的,殿下也给了。”

李岁宁听得朦胧不清。

她醉得有些厉害,直至夜半,似醒了两分酒,眸间终于恢复几分清亮。

于是反手扣住那只修长手掌,小声说:“崔璟……再来。”

烛火光影交叠。

窗外烟花声未息。

圆月藏于云纱后慢移。

月落日升,一场秋雨后,京畿添了凉意。

冬梅消落,春水升涨,四季自然轮换,岁月自在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