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552.第546章 比刀刃更加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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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也只是一把剑,折断也无妨,只要能物尽其用即可。
正值午后,范阳王午歇之时,做了场噩梦,惊醒时满头大汗。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剑锋,崔琅往后仰去,将脑袋靠向椅背后,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意。
“且不说本王即便这么做,也未必就能保住性命,朝廷也未必就愿意轻恕本王……”范阳王似乎不解地道:“单说此时局面,本王若是撤去,便尚有生路在,为何就要自断臂膀求生呢?”
这平白得来的一切,给他一种白赚之感,白赚嘛,谁都喜欢,而若叫他还回去,他咬咬牙,倒也能过得了心里这一关……
段士昂知道范阳王惧死,但范阳王的死活也好,范阳军的存亡也罢,并不在他真正的考量当中。
“哦?”范阳王似来了兴致:“何人?”
但明面上他到底是在为范阳王办事,不好公然放崔琅等人离开,既然这些废物们乐不思蜀,那便也随他们好了,只要人活着就行。
范阳王想退,而段士昂不愿退。
常岁宁是“王爷”眼中的心腹大患,如今亦与他有着断臂之仇,因此,他即便举全部范阳军之力与其玉石俱焚,定然也在所不惜!
此时此刻,崔琅有理由确信,倘若段士昂果真能将范阳王扶持入京,前者但凡动作慢些,范阳王必然做得出过河拆桥之举——笑吟吟的除掉功臣,事后再悲切地落几滴眼泪。
其中诸多分寸,都需要崔琅小心把握,不可有丝毫松懈侥幸。
“父王,您梦得也太神了些……”守在榻边的一名少年惊讶道:“方才有人来报,西面的淮南道大军向洛阳方向又进了五十里!”
但同时,这也十分冒险。
“您想啊……”崔琅依旧拿闲聊的语气道:“他另有效忠之人,恨不能拿您和范阳军的命来牵制朝廷兵力,好为荣王铺路呢,又怎会为顾及您的安危而选择北退?”
瞧着肥猫一只,实则也有利爪。
范阳王喝了几口茶,闻言掀起眼皮子看向崔琅,很诚实地道:“本王就差命悬一线了,你道本王忧心否?”
崔琅接着道:“万一段将军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撤去,从未想过要给王爷留生路呢?”
“哦,杀谁?”范阳王漫不经心地问。
他根本不惧与常岁宁正面对战,他如今尚有十七万大军在此,常岁宁并不具备将他一举碾碎的能力,双方一旦全面开战,他便能进一步搅乱洛阳与河南道的局面,给益州荣王府制造机会。
范阳王听到崔琅的名号就心烦,派不上用场不说,还特别擅长花他的钱,那崔家三十名子弟的花销俨然要赶上他一万士兵的军饷了!
范阳王下意识地就摆手拒绝:“去去去,让他回去。”
“原是非亲非故,士昂待我有几分忠心,我心中自然有数。”范阳王理了理胡须,笑呵呵地道:“可大业一日未成,他便要保我一日安稳……本王需要他,他又何尝不需要本王呢。”
四目相视间,崔琅道:“益州荣王。”
“那正是了。”崔琅一笑,拱手道:“在下便是为替王爷解忧献策而来。”
范阳王看向他。
段士昂并非想不到最坏的结果,但他所图与范阳王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范阳军的兵权,十中之九是被段士昂捏在手中的。
这三言两语间,分明是将崔家的立场看得再清楚不过。
范阳王很诚实地接受了心头萌生的退意。
这少年人名唤李昀,这些时日与崔琅往来甚密,这源于二人拥有着同一个高雅爱好:斗蛐蛐。
放走崔家族人,是益州的示意,想必是“王爷”已暗中和崔氏达成了约定——
然而这时,帘外已有崔琅的声音响起:“王爷这是醒了?”
“此一退,军心乱而人心散,注定要兵败如山倒。”
他在外人眼中看来足够纨绔无用,周围人等待他轻易不会生出戒心,很多事由他来做便格外方便。
段士昂却几乎直言驳回了李复的提议。
虽只字未提嫌弃,却字字皆是嫌弃。
“本王方才梦到驻扎在西边的敌军又向洛阳逼近了三十里……”范阳王坐起身来,擦了擦额上冷汗,喃喃道:“还好是梦境而已。”
“王爷至少先听一听嘛。”崔琅说着,将身子往范阳王的方向探了探,略压低声音道:“此法甚是简单,王爷只需杀一人即可。”
得了这句邀请,崔琅十分自来熟地走了进来,朝着范阳王咧嘴笑着施礼。
“士昂为吾之良将,我若因几句毫无凭据的假设之言便将之错杀,良心又岂能安宁?”
范阳王对外一直打造着礼待崔家子弟的形象,因此崔琅出入洛阳宫苑并不受阻,更何况有李昀陪同在侧。“崔六郎,你快坐。”李昀热情地替自家父王招待起来。
“正面之战尚未始,王爷当冷静以待,切莫急于涨他人志气灭自身威风。”
于段士昂而言,和常岁宁这一战,能赢固然最好,而即便赢不了,他也势必要竭尽全力牵制并重创江都军的兵力……
崔琅不置可否一笑。
崔琅眼中闪动着些许意外之色,但未妨碍他往下继续说道:“可若段将军真正想要扶持的,实则另有他人呢?”
崔琅:“段士昂段将军。”
他又试图扔了两次,却仍然没能将那些人扔掉。
崔琅笑着道:“可是有段将军在,这大军去留,王爷您说了怕是不算啊——”
崔琅:“王爷就这般笃定段将军待您一定忠心耿耿?”
李昀听得很是意外,崔六郎此行竟是为了正事?崔六郎竟然也有正事?
“常岁宁这是要打来了?!”范阳王掀起被子走下榻来,少年忙替他披衣。
“这样说,倒是有那么些道理……”范阳王扶着双膝自榻边站起身来:“可是证据呢?”
崔琅不答反问:“近日王爷忧心否?”
范阳王刚松下的那口气猛地又被提了起来:“……什么!”
而这下好了!
如今这寸步难行的困境,反倒给了他脚踏实地的真实之感,整个人竟都踏实了……
诸如此类的分歧,在范阳王与段士昂之间已出现数次。
“本王虽不愿得罪崔氏手中的笔杆子,但若崔家为助荣王成事,欲图行此挑拨离间之举,将本王当作毫无脑子的蠢物看待戏耍……”范阳王圆润的面孔上仍是笑吟吟的:“如你这般自作聪明的崔氏娃娃,本王也并非就杀不得。”
骂完这一句之后,范阳王便开始直面起了自己的处境与想法。
且这几日崔琅等人已经不怎么出门了,似乎是有些倦怠了,每日只窝在府邸里吃喝作乐。
见段士昂无暇理会这些琐事,那名护卫统领应下后,便顿下脚步,未再继续跟上前。
范阳王抬了抬略稀疏的眉毛:“李隐?”
“你要本王杀段将军——”范阳王好笑地看着崔琅:“好向那常岁宁认降?”
“王爷何必因一时的困局便急于退缩,若那常岁宁果真有十足胜算,又为何迟迟按兵不动?说到底,她不过是想借围困之举虚张声势,若王爷果真退去,便正中她的攻心之计,等同是将洛阳双手奉与她!”
伤势未愈的段士昂正为战局费心,听得此言,只皱了下眉,道:“随他们去,看护好他们即可。”
此中之机敏、胆量、决断,缺一不可。
此时,崔琅尽量镇定地伸出两根手指,抵在剑脊之上,将剑往一侧轻轻推远了些,轻声道:“王爷想要的证据稍后便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