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3.第499章 人可以走,命得留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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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行至门边,脚下微顿,微转头,语气复杂地道:“多谢你。”

大长公主若是听得懂,便该移步甘露殿等候。

圣册帝对此心知肚明,也料到李容入京的目的没有那么简单,但对方多年未曾入京,此番以祭祀李氏先祖为由,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宣安大长公主目不斜视:“此事同样关乎朝纲根本,还劳诸位大人一同细听分辨——”

说着,微抬手示意,拿并不疏远的语气道:“宣安,起来吧。”

李献闻之眼神暗下,自牙缝里挤出一声笑:“看来淮南道节度使,此番又要美名远扬了。”

随着此音坠地,殿内有低低的议论声响起。

听得这声旧时常听到的“宣安”,大长公主微抬头间,目光与上首帝王垂下的视线相迎。

常岁宁手中也有预防瘟疫的方子,此一点便足以说明此中有肖旻手笔了。

近来京师朝堂一片忙乱,人人焦头烂额,除一些大臣外,大多官员提前并不知晓宣安大长公主入京的消息,此刻忽听内侍通报大长公主在外求见,很是吃了一惊。

可是历来没有那个君王,能容得下这等吃里扒外的武将……

此处往潭州去,快马仍需一日余。

这自以为是的蠢货,当真觉得圣人眼中揉得下沙子吗?

还是这蠢货认为,他回来表一表忠心,之后只要立下战功,今次所为便可以一笔勾销?

奥秘固然有二,但都不便细说。

那些百姓是死是活,他原本并没有那么在意,但这些在姨母眼中意味着他之过失的蝼蚁活了下来,且让他人借此博出了好名声……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他的话未说完,便被那添了两分威严的女声打断:“然,皇室无家事。”

由此亦可知,阿尔蓝的的确确是落入那常岁宁手中了——射杀威吓他的士兵在先,此番又入他帐内掳人……这笔账,他李献记下了!

而第二个让他留意的消息,则是:“据闻宣安大长公主入京了。”

不单李献觉得肖旻的反应荒谬割裂,就连肖旻身侧的敖副将也倍感困惑。

第一嘛,自然是因为他已经准备跑路了,圣心什么的,于他已如身外之物,自然也不在乎李献话里话外的威胁。

肖旻虽未有过激举动,但在岳州患疫百姓之事上每每所为,都在与圣意背道而驰,且已坐实了与常岁宁过密的关系——

至于第二,他刚觉得有些生气时,只要想到面前之人没几日活头了,突然也就没那么气了——他保持平和的秘诀,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阿尔蓝未必有多么重要,但肖旻此举,却无疑是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回陛下,李容非是为此事而来。”宣安大长公主道:“但也算得上是一桩家事。”

圣册帝含笑问:“莫非是李潼到了年岁,想请朕为之指婚?若为此事,不妨等朕早朝之后,再于甘露殿细说一二。”

他们探听到的消息稍有滞后,宣安大长公主已在三日前抵达京师——

但那双眼睛却又在昭告着世人,她老去的只有皮囊,帝心却仍未曾老去,不甘老去。

在寻人的间隙,李献已了解罢阿尔蓝失踪当日的经过,心中很快有了定论——阿尔蓝的去向,已是明摆着的事!

那士兵是他的心腹,闻言应下,立即去安排了。

但对方如此关头入京,李献直觉恐怕是与岳州瘟疫之事有关,于是交待道:“让京师府中多加留意此事,若有异样,速速来报。”

此番,她陡然被人从茧房中强行拉了出来,好似重新踏入这世间,竟有如梦惊醒的惶恐。

待他将此处发生之事悉数禀明姨母,姨母自当清楚哪些人留不得。

肖旻语气平和:“韩国公说笑了,肖某身负圣令,战事未了,又怎敢擅离职守。”

李献眼眸微眯,如同在看待一只自寻死路的蝼蚁。

必是肖旻趁着他离营之际,暗中助常岁宁带走了阿尔蓝!

宣安大长公主于殿内驻足,抬手执礼间,却是跪身下去,向上首行了个大礼。

李献心中恼怒,虽未有正面问责肖旻,但不乏暗指之言:“……虽早就知晓肖将军与淮南道节度使关系匪浅,但未曾想到,却已是深到了这般地步。”

踏上马车之前,阿尔蓝手扶车框,看向不远处正在捕蝉的一群孩童。

她身上的威仪似镌刻着李姓皇室与生俱来的印记,即便跪拜,也并不让人觉得低人一等。

阿尔蓝没有回答,只拿起那只瓷瓶,拔出瓶塞,仰头将瓶中药丸吞咽下去,未见丝毫迟疑。

这笑容不见任何阴霾与深意,反而有一种不符合当下情形的乐观爽朗——

韩国公已为将死之人,这一点,是常节使透露给他的。

敖副将心中不解,虽表面应下,但不免还是觉得自家将军的乐观十分诡异。

但让圣册帝没想到的是,宣安大长公主入京当日,未等她这个皇帝相召,便持了大长公主令径直入宫,且于早朝之际求见天子。

而余下那些未明的真相,她会亲自问个清楚明白……给枉死的族人,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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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献此番未能攻下潭州,铩羽收兵的当日,刚回到军中,便听闻了阿尔蓝失踪的消息。他让人寻遍了军中内外,乃至岳州一带,皆未得阿尔蓝的丝毫踪迹。

人已在殿外,圣册帝只能宣见。

宣安大长公主仍无起身之意,而是抬手过额,执礼道:“宣安此番入京,除祭祖外,另想向陛下求得一道旨意——”

权势似乎格外催人老。

虽名为请示,但人已然在途中。

肖旻遂向敖副将交待道:“接下来这几日小心行事,留意别被韩国公抓住错处即可……至于之后之事,自然会迎刃而解的。”

有天子心腹见状便试着提议道:“陛下正与臣等商议要事,既是家事,大长公主殿下或可……”

她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些声音了。

见肖旻不语,李献起身,将剑挂回原处,手中攥着擦剑的棉布,不紧不慢地走到了肖旻面前,缓声道:“那日我还以为,肖将军会一去不复返,就此投奔淮南道了——”

百官望去,只见那多年未出现在京师的大长公主身着广袖朝服,整洁的高髻之下,一张如月盘般的圆润面孔舒展从容,步履不紧不慢,周身自有光华气派。

听似很轻松宽和的反问,但有不少大臣听得出,其中暗含着两分提醒之意。

她丢开瓷瓶,身形有些不稳地站起身来,拖着虚弱的身子便往外走。

至于常岁宁就当年望部被灭族之事而说出的三言两语,也只是临场揣测而已,并不能真正让阿尔蓝做到信服——

一则为沔州安置患疫百姓处,似已得出了医治瘟疫之法——

宣安大长公主在动身之初,便让人传书京师,向圣人请示了入京之事。

此一日,肖旻入李献帐内商榷罢军务,正待离开时,只听盘坐擦剑的李献,似笑非笑地开口:“那日常节使恰巧带兵出现在汉水旁,射杀我数名兵卒……想来也不是偶然吧?”

圣册帝看着跪在那里不起的大长公主,微微点头,示意她说来。

宣安大长公主依旧维持着执礼的动作,脊背挺直,肩膀端正,声音清晰有力:“李容为江南西道之枉死百姓,及大局虑,请圣上下旨处死韩国公李献,以平众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