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让阿妮做您的刀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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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来之前,她的确抱有想要寻求庇护、借此实现自身抱负价值的企图,那么此刻则又添了发自肺腑的折服与跟从——

康芷蓦地跪了下去,顿首道:“大人,请让阿妮做您的刀吧!”

“阿妮会是一把很好用的刀,绝不会叫大人失望!也绝不会以刀刃示向大人!”

常岁宁莞尔点头:“好啊,那便一试。”

康芷抬首,险些喜极而泣。

常岁宁之所以愿意一试,除了真心欣赏这位小姑娘之外,还有一重很隐晦的缘故。

她从这个小姑娘身上,有一瞬间依稀看到了一位故人的小小身影——不愿居于不如自己的人之下,迫切地想要拥有保护家人的能力……

那位故人,名唤李尚。

……

康芷折返的路上,抹了好几把眼泪。

被欺凌时她没哭,助兄杀父时她没哭,今时认主,有了归宿,却莫名哭得稀里哗啦。

月氏被吓了一跳:“阿妮,可是常刺史她……”

康芷哽咽打断她的话:“阿娘,常刺史收下我了!”

康丛从一旁的屏风后起身,快步走了出来:“……阿妮,你真要留下?!”

为了方便看管,他们三人被丢进了同一座帐中,以一扇简易的屏风隔开下榻之处。

“阿妮,你不会将我也一同卖给她了吧?”康丛没想到常岁宁真的愿意收下妹妹,此刻又急又怕。

“阿兄能值几个铜板?”康芷说着,一顿,改口道:“说不定还真值几个呢……刺史大人方才给阿兄算过了,说阿兄十之八九会做官的。”

“算……?”康丛脸色莫名,怎么算的,那常岁宁是算命的吗?

康芷便压低声音,将常岁宁所言复述。

康丛一时怔然。

“但阿兄记着,单凭你是站不稳脚跟的——”康芷把话说在前头:“不管你明面上能领个什么官职,私下总是同常刺史站在一起的,明白吗?”

康丛:“……”

合着他这官还没当上呢,就已经被内定成那常岁宁的爪牙了?

他不禁问妹妹:“她就是这样威胁你的?”

康芷一巴掌招呼在兄长的脑袋上,照例替他醒脑:“什么威胁?你清醒些,刺史大人压根没看上你,提都没提半字!你不过是我强塞过去的搭头而已!且塞不塞得过去,还得看你之后有没有这个本领呢!”

康丛神情复杂苦涩,所以,他竟是个送不出手的搭头?

他不禁心生两分委屈:“阿妮,咱们就非得这么上赶着么?”

“你懂什么。”油灯下,康芷目色炯炯:“我康芷择主,绝不会错的。”

……

被单独看管的石老夫人,昏睡了一夜起来之后,浑身疼得好似散架,嘴里头直“哎哟”。

荠菜得了常岁宁的吩咐,亲自来送了早食。

石老夫人看一眼那白粥素菜,不满地撇嘴:“就给我吃这些?喂羊呢?”

荠菜爽朗一笑:“您想岔了不是,在咱们这军营里头,羊只有被吃的份儿,哪儿能熬粥招待?”

石老夫人脸色一凝,旋即哼声道:“你吓唬谁呢,老婆子我可不怕,你们且得指望着我呢。”

她嘴上虽是挑挑拣拣,但腹中实在饥饿,到底还是将饭食全吃光了。

她饭量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从前苦惯了的人,甭管好吃难吃,轻易见不得浪费粮食。

荠菜就在一旁候着,等石老夫人放下碗筷,她即上前收拾,拿闲聊的语气问:“老夫人,您今年得有六十了吧?”

石老夫人拿帕子擦嘴:“今年都六十八了……”

荠菜作出讶然之色:“真瞧不出来呢,您这面相瞧着年轻,且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石老夫人嘴角微动,略有些得色:“倒也没别的,就是养了个有出息的孝顺儿子。”

她本就是个嘴巴闲不住的,此刻吃饱了饭,心里安生了些,打量了荠菜两眼,随口问:“你是南边的人吧?”

“是,我是和州的。”

“和州是什么地方?”

荠菜收拾罢碗筷,转头一笑:“在淮南道那边!”

这朴实的笑意让石老夫人略感亲切,下意识地就打听一句:“成家了吧?”

“成了,又散了!”

“散了?”石老夫人讶异地问:“怎么散了?他不同意你进军营?”

“也不是,他不顾家,还背着我找相好。”

石老夫人登时来了精神,“啧”了一声,拍了下腿:“你瞧瞧……”

荠菜叹口气,欲端着碗碟离开,却被石老夫人抓住了手臂,扯着在榻边坐下。

石老夫人同情地拍了拍荠菜的手:“你这心里指定苦哇……来,跟大娘好好说说!”

想当年,她儿子尚未发迹时,她在十里八村内,那可是消息最灵通的人物。

刚死了男人那年,是她日子最难的一年,却也没耽误她手里端着饭碗,身后背着背篓,背篓里放着儿子,在村口和人大倒苦水,诉说日子的艰难。

荠菜就这样和石老夫人唠了半日。

听罢荠菜的经历,石老夫人脸上多了两分疼惜和欣赏:“大娘就喜欢你这种拿得起放得下,不靠男人靠自己的性子!”

荠菜顺势道:“我也听了些您家中之事,您年轻时也是不容易的……”

“是啊。”石老夫人叹息一声:“好在都熬过来了。”

家长里短总是能快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石老夫人叹气往下说道:“熬出头之后,本以为能多过几年安生日子,但谁知我儿上了造反这条贼船……”

“这档子破事,起初我是一百个不答应的。”

“但狗儿说,他也有身不由己之处,他和那康定山早已说不清也分不开了,若断言拒绝恐怕祸患将至,只能且走且看……”

“那康定山,野心勃勃又心狠手辣,是个害人不浅的!”石老夫人说到这里,很是唏嘘:“此番他死在他儿子手里,说不得便是报应啊。”

荠菜偶尔附和一声。

直到石老夫人忍不住怀念从前:“现如今想想,什么出息不出息的,人活着,还是安生些好……”

“如今看这局势,这反也不是那么好造的,可怜我家雯雯,还没来得及挑一个俊俏的好夫婿……”

说到最疼爱的孙女,石老夫人既忧心又挂念,不禁掬了一把泪。

这回,换荠菜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并适时劝道:“大娘,现在回头,为时未晚呐。”

石老夫人拿一双泪眼看向荠菜,眼中有请教商议之色。

当晚,一封密信及信物,快马离开了幽州玄策军营,被秘密送往蓟州。

“崔大都督觉得,石满会如何选?”

看着送信的一人一骑消失在夜色中,常岁宁随口向身侧之人问道。

立在她身旁的青年道:“当日石满那般轻易放康家兄妹出城,除了不愿伤及石老夫人之外,大约也有借此为自己留一条后路的用意——”

常岁宁认可地点头:“我也这样认为。只要他有意,那便有机会说服他。”

黑栗站在二人身旁,一旁熊熊燃烧着的火把将二人一狗的身影映得极长。

……

康定山的死讯传开后,蓟州城中人心大乱。

而最乱的地方要数康家,康家余下的儿子们为争夺父亲留下的兵权家产,短短数日间,便已经分崩离析。

石满的处境也不轻松,正当他焦头烂额之时,一封密信送到了他手中,一并送到的,还有一只老旧的手串。

那手串上穿着一颗发黄的狗牙,那是幼时母亲寻来,让他随身带着,用以辟邪。

他一直带到十八岁,那时他投了军,便将这代表着年少稚嫩的手串摘了下来。

许多旧物,母亲都一直留着,攒了好多箱,他要让人扔掉,母亲总说“还用得上”,他若再说要扔,母亲便要发火。

此刻,石满攥着那颗狗牙,眼神犹豫不定。

……

三日后,崔璟亲自点兵两万,率军离营而去,大军所往,正是蓟州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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