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一章 为了蒙古请你去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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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马在低低哀鸣着,艰难地仰着脖子翘着蹄,人体在缓缓蠕动,朝天伸手,祈求着长生天的护佑还有众多安然无恙的人马,他们正背对着敌军,仓皇地奔逃而回

这仓皇仅仅只显露在他们的呼喊上,溃退者被倒仆的人马阻住,他们的度慢得像是被死神的无形绳索拖住,不断还有零星的枪炮声在追赶他们,让他们有如在跟死神拔河,那喊声传到后方,连切尔雷赫都在不停吞着唾沫,而巴勒达尔是两眼发直,嘴里就嘀咕着“怎么可能,这不是真的……”

混沌之域的谜底终于揭开,而景象之残酷不管是蒙古人还是俄罗斯人,这辈子都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当大多数人的心神被正面战场的惨状牵走时,远处那股红白血云已全急进,平举的长矛连成一线就像是横刀的锋面,直直切上了侧击的蒙古骑兵

如果将时间拆分成以秒计算的无数小段,那么每一秒里,都有十多二十多蒙古骑兵落到了这抹锋面上,而组成锋面之刃的是足足上百英华骑兵尽管蒙古骑兵总数过四千,而英华骑兵不过八百人,但在这种方式的对决下,却软弱得如刀俎下的肉馅

骁骑营上到龙骑军副统制陈松跃,下到每一个士官,注意力都没在肉馅上,而是在自己所组成的刀锋上

一身红衣背后白翼已拉得直直的小策凌轻转缰绳,坐骑轻盈地在疾驰让开一步,闪过迎头撞来,已经失去了主人的战马离战友近到仅仅只有一个马身,可两骑丝毫未乱他高声招呼着自己的部下:“注意左右你不是你,加上左右的战友,你才是你”

锋面另一侧,青海罗卜藏察罕的儿子格日尔木满面涨红喉咙里闷着如野兽般的呼噜,却始终没喊出口他不敢喊,这有违龙骑军作战不得无故喧哗的条令他们需要的是冷静,是缜密,不是狂莽血勇

一个敌人正犹豫着是该调转马头,还是该挥刀抵抗正面如连环马一般逼来的数倍之敌,长矛擦过马脖子,狠狠贯入那人的胸腔巨大的反震之力自枪杆传入手臂,格日尔木靠着已训练得成了直觉的反应,感觉出了这股反震之力难以消解,上好白蜡杆的柔韧度给了他足够时间撒手,瞬间那人那马就矮了下去坐骑反应神地一个腾跃,跨过倒仆的人马,继续守住了锋面的位置,就在这腾跃间,一股血水泼了他一脸

“自找死路……”

腥热的感觉压下了格日尔木的呼噜,他拔出军刀,嘀咕着瞄向下一个目标,同时也感觉血液冷了下来,粉碎这种程度的抵抗还要大呼大叫,实在丢脸

骁骑营如刀锋般深深切入蒙古骑兵之,贯入了近一里,刃口依旧未损,敌军大恐

正面战场的惨状加剧了恐慌,不过短短几分钟后,这股侧击的骑兵就以部族为单位,崩裂成十数块,朝着各个方向散裂而开他们再没胆量跟这道刀锋正面相撞,那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吴卫郎……”

正面战况已明,侧面敌军也已崩溃,不仅策棱,连多伦扎布都满面涨红,向吴敬梓,请战之意不言而明喀尔喀各部剩下六七千本部人马,肯定是要逃了,此时三音诺颜部若是过河侧击,定会收到奇功

吴敬梓却摇头道:“不必了,既然一开始都没用你们,后面自然也不必你们出力台吉别多心,大都督对你们三音诺颜部的期望可不在这一战上至于剩下的敌军……”

父子俩还在担心此战不能尽歼敌军,日后还不知会有什么麻烦,吴敬梓展眉笑道:“以我所知的历史,以及多宝善人下的功夫,我相信,漠北已定”

策棱和多伦扎布对视一眼,心绪也平定下来,不止是被吴敬梓的自信感染了,提到的“多宝善人”让他们明白了许多

从青海到甘肃,从内蒙到漠北,一个人的名字为各族所共知,同时也一同尊敬,那就是“罗善人”他的绰号很多,什么“百宝善人”、“千宝商人”,而在漠北,蒙古各部都称他为“多宝善人”

当然,谁都知道这位真名为罗堂远的“商人”,其实就是英华的谍探总头目,而活动的目的是直截了当,但却无人敢为难他,甚至都乐于结交价码谈不拢,或者另有顾虑,那是一回事,是人都要给自己一条后路,何况是一个部族,千万人的生死

连巴勒达尔都曾跟罗堂远会谈过,策棱是收过罗堂远的盟约书,但那时俄罗斯的力量起来似乎强大直接,许下的前景也现实

听吴敬梓这么一说,策棱点头道:“没错,说不定喀尔喀三部都已经各有了心思”

枪炮还在轰鸣,骑兵还在拼杀但仗打到这里,其实已经结束了,战场已经转移到了人心上

策棱的预测已早一步变成了现实,后方喀尔喀会盟大旄下土谢图汗王敦丹多尔济和车臣汗王垂扎布的兵丁围住了巴勒达尔

巴勒达尔怒声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敦丹多尔济的语调深沉而悲哀:“我们败了,败得很惨,即便我们退回漠北,族人也已死伤惨重,再顶不住汉人的逼压”

垂扎布显得为激动:“这都是你的错还有那个罗刹督军他人呢?见机不妙,早就跑了?”

巴勒达尔高声道:“你们想做什么,我很清楚,可就算你们把我绑给汉人也阻止不了汉人侵吞漠北”

敦丹多尔济摇头:“那都是以后的事,之前我们真是蠢啊,多宝善人给我们发过盟约,我们居然还嫌苛刻再有你这样的人勾结罗刹人,我们才猪油蒙了心,想要打痛汉人,让他们不敢再伸手漠北……”

垂扎布道:“我们车臣本来跟这事就关系不大,是你跟那个罗刹人威胁说要驱策哥萨克人从东面入漠北我才跟着来的现在起来,你跟罗刹人想的就是让我们一族损了元气”

巴勒达尔却低低笑了:“这一战让你们变了心思,让你们觉得汉人很强,所以要让我来替整个喀尔喀蒙古背罪换得你们两部的安宁?”

他咬牙道:“那是……做梦”

脸上浮起狰狞,巴勒达尔咆哮道:“我早给留守居延堡外的部下留了密令到时间就把两位汗王,还有其他部族的家眷全都抓为人质此战不管胜败喀尔喀蒙古三部都要合一,都要一张嘴巴说话你们想要家人安全,想要继续当汗王,就别动鬼心思”

此时巴勒达尔的大批部下也涌了过来,三部分成两方,虎视眈眈地对峙着可就在前方远处,枪炮和厮杀声还响个不停

听巴勒达尔道出底牌和真正用心,敦丹多尔济也笑了:“就知道你这家伙是个疯子,敢杀了你父亲,就敢说出三部合一的疯话你要部下拿我们的家人,又怎么知道,我们两部,也早有准备,要拿住你们部族的人?”

垂扎布也点点头:“不管胜败,你巴勒达尔杀父夺位,就是罪人,喀尔喀蒙古绝不容你”

巴勒达尔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恨声道:“你们会后悔的你们才是喀尔喀蒙古,甚至整个蒙古的罪人”

兵丁们护着三人退开,接着刀枪交鸣声响起,土谢图汗部与车臣汗部骤然倒戈,巴勒达尔所领的扎萨克图汗部仓皇而退

退了不过十来里路,巴勒达尔正要整理人马,想趁另两部跟汉人还未澄清关系,局势仍纷乱之际,聚兵杀回居延堡,护住自己的族人,乃至夺了另两族的部众此战他们南下,只来了两万五千精锐,还有六七万人老弱围住居延堡,如果夺得这些部众,未来还大有希望

“我是汗王你们为什么不听从我的命令?切尔雷赫督军是回俄罗斯去搬救兵的汉人算什么,俄罗斯大军一到,百万汉人也要灰飞烟灭,你们要对我,对督军有信心”

不少部下却反对就这么北退,这么作就意味着彻底跟喀尔喀另两部决裂,要同时与汉人和喀尔喀诸部为敌,光靠自己可撑不住,而那个俄罗斯督军,不可能依靠他

巴勒达尔恼怒地呼喝着,还在为切尔雷赫遮掩,心却对此人也无比愤恨,早知此战是如此结局,为什么不早点提醒他?来那个罗刹人也是包藏祸心,可恶

“你不是汗王”

“汗王被你杀了,你是罪人”

“为汗王报仇”

却没想到,部下们却爆发了,或者说是他们意识到这才是正确的出路

几十名亲信根本阻挡不住数百人的围攻,片刻之间,巴勒达尔就孤身一人,置于愤怒的人潮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族人,为了我们扎萨克图汗部”

巴勒达尔浑身是血,挥刀悲怆地喊着

“那就死”

“为了我们一族,去死”

部下呼喊着,挥刀砍下,片刻间,巴勒达尔就被剁成了肉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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