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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靖坐了下来,反手扣住他手上的尺关穴和少泽穴,缓缓将真力送入,助他化解药力。 “你有多少机会能够杀我?”忽然间,咳嗽着,竹榻上的病人闭目问了一句。她一惊,手指下意识的扣紧——腕上尺关穴是人身大穴,稍微用力,便能让人半身无力。 “你也知道……病发作得厉害的时候……我连墨大夫都不允许他靠近。咳咳……在发病的时候,一个小孩子…都能杀了我……”断断续续的,听雪楼主苦笑着说,感觉到扣紧他手腕的手指在一分分松开,“阿靖……你有多少机会、能杀了我啊……” “那是你胆子大。”许久,她涩声回答了一句,“或许有一日我就真的会杀了你。” 风声入竹,萧忆情咳嗽着,看着苗疆一片欲滴的青翠,以及颜色艳丽的蓝天,目光疲倦而高远:“那你认为…我还会派人监视你?” “可是如果不是烨火告密,你从何处事先得知我与迦若的关系?”她的手指松开,然而目光里的冷芒却不曾稍减。 “咳咳……迦若就是青岚,这个秘密我是通过另外一个途径得知的,早在派你来苗疆之前。”听雪楼主微微咳嗽,温柔的凝视她的眼睛,叹息般的轻轻道:“我知道你有个师兄,十年前为了救你留在了苗疆的重围里。这个事情…我在两年前就知道了,青冥。” “两年前?”绯衣女子的眼神陡然雪亮。 “不错。”萧忆情微笑,眼神迷离莫测,望着高天流云,淡淡道,“告诉我这个秘密的人,曾有个名字叫做青羽……” “高梦非?!”再也忍不住,阿靖脱口低呼。 “是的——就是我们听雪楼、曾经的二楼主。”嘴角忽然浮现出哀伤的笑意,他回答,“也是你曾经的二师兄,青羽。” “可他答应过、永远不会将我们的以往泄漏出去……”阿靖怔住,喃喃自语。忽然间,又笑了起来,笑容中是平日一贯的冷漠轻蔑:“是了……凭什么我相信他能守住他的诺言?我不是连他也杀了么?” 用过了药,萧忆情的气色稍微缓和,用手撑着竹榻让身子微微前倾,静静看着绯衣的女子,道:“我并没有刻意追究你的过去,但是你来到楼中不久,他就故意泄漏风声让我得知你和他的渊源——希望以此降低我对于你的信任。” 他的眼睛沉寂如大海,仿佛千亿的星辰都沉入了其中。 她早该料到、以听雪楼二楼主的心机和手腕,本来也是就会如此的……只是她因了“青羽”的缘故,一直都未能看清楚他在十年中的改变—— 青岚亡故后,他们两人离开沉沙谷流落中原。 带着血薇剑的十三岁女孩一出现在江湖、就因为血魔女儿的身份遭到了无休止的追杀与排斥。他们两师兄妹相依流落江湖,挣扎了好几年——终于在某一天,青羽不告而别的离开了……他是有自己的野心和目标的,怎能因为她的出身连累到在江湖中奋斗的路。 身怀绝艺的青羽,总不会为了护着一个邪道魔王的女儿,而葬送了大好前程。 几年之间,他便迅速地崛起在江湖中,名动武林,最后甚至赢得了萧忆情的重视、邀请他入主听雪楼,共谋大业。 他不再叫“青羽”,而有了新的名字:高梦非。 往世如幻梦,但觉今是而昨非。 对于赢到手的一切,听雪楼的二楼主显然是满意的——他从来不曾为舍弃过什么后悔。 或许在某一日,因为蓦然看见新加盟的女领主时,有过刹那的震撼——然而与她再度重逢时,他考虑的最多的、还是她的出现会对于他篡夺大权的计划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吧? 毕竟,白帝那个预言,三位弟子都铭刻在心。 所以,他选择了先发制人——将自己与舒靖容的过往,有意无意的透露给楼主。 他料想着、以萧忆情内心的敏感和多疑,阿靖在楼中必然不能成为楼主的心腹——何况,要冥儿信任别人、的确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可相对来说,要让两位当权者心存疑虑而相互猜疑,那便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了。 他的推断,本来应该都没有错。 可惜,到了最后的关头,如预言所说的那样,他还是死于血薇之下。 阿靖安静了半晌,慢慢将记忆中各种零散的片断串在一起,一一印证。各种复杂的情绪在眼底沉浮着,忽然,她再度笑了起来:“楼主,你的胆子真的不是一般的大啊……” 高梦非的野心从来不曾刻意掩饰过,然而因为爱才、也因为对于自己手腕和控制力的绝对自信,萧忆情依然给予他在听雪楼中的高位大权,起用了这位极度危险的奇才——同时,也时时刻刻警惕他的反噬。 在听雪楼内乱中,他将她安排为最后的关键,对付背叛的高梦非。 在叛乱最后势均力敌的混乱中,她一招“易水人去”、刺入二楼主高梦非的心口,粉碎了那个染血之梦。 她以为萧忆情不知道青羽和青冥的过去,才如此安排——毕竟,在武功上,除了萧忆情和高梦非、听雪楼中便只有她最高,三楼主南楚又为人温和诚挚、不善于作假,所以才不得不如此谋划。 然而,楼主居然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高梦非的同门! 明知如此,那么他为了平叛、走的又是如何险的一着棋…… “是很冒险——但是我赌赢了,不是么?”微微咳嗽着,然而听雪楼主有些欣悦地笑了起来,那千亿的星辰仿佛再度浮出海面,“我赌你不是他的同党,我赌你不会背叛听雪楼。” “如果输了,你坟上的白杨如今也该有合抱粗细了。”即使是她,也不自禁地喟叹了一声。江湖仇杀争斗本就残酷无情,为了稳定听雪楼至尊的地位,他又用多少心力挫败了多少变乱和阴谋。 “阿靖:我从来都是信任你的,希望,你,也能信任我。”他看着绯衣女子,目光真挚而深切,凝重地一字字说。 然而阿靖却只是握紧了袖中的血薇,许久,才轻轻道:“好罢……我试试看。” 虽然只是听到这样的答案,听雪楼主却蓦地笑了,病弱的脸上有淡淡的奇异的光,低低道:“谢谢。” 他站了起来,看着远处忙碌的自己人马,忽然有些感叹的低语了一句:“真希望……我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绯衣女子一震,在他走向部下时,忽然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你知道——那么,为何还故意派我来苗疆对付拜月教?你难道不怕——” “我很怕。”萧忆情的脚步蓦然停止,迅速截断了她后面的话语。然而却是不回头的一笑,笑容里有沉寂寥落的神色:“我又赌了一次,但是这次我很怕我会赌输——我有些后悔、连夜赶了过来。” 顿了顿,他终于回头微微一笑:“所以……赶来看见你还在,我真的很高兴。” 他的笑容映入她眼中,阿靖心中蓦然有一种柔软的感觉,让她平日淡漠一切的内心有些动摇:要如何对他说,在听说他要赶来的时候、她内心也是有喜悦意味的。 她的内心,竟然有过那样软弱的感情。 “为何…为何一定是拜月教?你从来不曾花不相等的代价来对付一个不值得征服的教派……你为何一定要对付拜月教?”忍不住,她仍然提出了这个一直困扰的疑问。 竹径上,白衣公子回过头来看着她,嘴角有极度复杂的笑意,然而,眼神深处却忽然泛起了刀锋一样雪亮的光芒!仿佛有什么掩盖的幕布忽然被扯下,露出了峥嵘凌厉的内心。 “我恨它。”蓦地,萧忆情淡淡说了三个字,一字一顿,“就像你一定非常恨那岩山寨一样——我恨拜月教。就是如此。” 不等她从惊愕中体会他话语的深意,听雪楼主转过了身子,不再看她,淡漠地从碧水修竹中穿过:“我见过迦若了,真是非常可怕的对手。我不会为难你……在我和祭司对决的时候,请你置身事外。” 他最后留下的一句话在空气中荡漾,便如拂过树林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