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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他们说,是某一日白帝出山,无意中斩杀了一条他们族里奉为灵兽的巨蟒。苗人几度想攻入沉沙谷报仇,却被白帝的玄术挡在了谷口,还损兵折将,连族中两个法术最高强的巫师,都在作法中因为咒术反噬而死亡。 几十年下来,虽然苗寨始终未能进入沉沙谷,但是双方之间已沉积为水火不容的局面。 为了避免麻烦,师父在世时总是告诫他们不要随意踏出山门一步。然而,师父刚刚飞升,他们两人却联袂直奔那岩山寨! 那是他们学艺那么多年来,第一次将所学的用于真正的对战。 两人一踏入苗寨,遇到的就是仿佛无穷无尽的陷阱,毒箭,蛊毒和咒术,甚至还有被降头师放出的鬼降,来去如电……青羽的剑术和青岚的法术,由于是初次施展,在来到关押青冥的地方时,两个少年都已经伤痕累累。 “师弟,你带着冥儿先走——待我布置好阵法阻挡那些苗人,再赶过来!” 白袍上已经染满了血污,青岚将昏迷过去的师妹放上青羽的后背,用衣带束紧了,对师弟吩咐。想了想,从怀中拿出那个沉香木的小牌,挂回青冥的颈中,轻轻将她散乱的发丝掖回耳后。他眼睛里的从容沉静依旧不变,双手也极其的稳定。 “师兄你小心,布好了阵就快些来!”已经来不及推让,青羽只是对着青岚点了点头,使出了师父传授的飞剑之术,并指一点,双剑如同游龙般飞出,在苗人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他没有回头——因此,也没有看见在他们离去的刹那,青岚眼中的光芒迅速的委顿下去,伸手扶住了身边的竹栏,微微咳出了一口血。 那是他们三个人的最后一次相聚。 青羽最终还是带着她血战离去,出寨时,看到苗寨中冲天而起的大火。他知道,是师兄分血大法的阵势发动了,红莲烈焰焚烧了一切——然而,青岚再也没有跟上来…… 在青冥睁开眼睛的时候,青羽告诉她:他潜入苗寨去找过,青岚死了。 他们在沉沙谷为他做了七天七夜的招魂,甚至他们动用了师父遗留下来的水镜,在那个镜子里,无论青羽还是青冥,都看不到青岚还存在在这个世间的证据。 青岚死了。然而他们的人生却还是要继续。 即使十年过后,即使她已经是听雪楼的女领主,已经成为江湖中令人高山仰止的权力顶峰人物,她却依然不愿意去回想那一段日子—— 那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召唤魂魄归来深入骨髓的哀恸,几度因为不支而昏倒在祭坛上,然而抱着万一的希望,能招回青岚的魂魄、知道他的所在,她咬牙爬起来,用剑割破自己的手,振作精神继续着仪式。 七天后,法事完毕。依然没有任何方法能够再找到青岚的踪迹,无论上天入地。 “爹…爹他不要阿靖了!……我以为、以为谁都不要阿靖了……”八岁孩子冷漠的眼睛里袒露出深切的悲伤和失望。 “不要哭了……我会陪着你的啊。”少年微笑着,拉起了她的手,折给她一枝紫色的野罂粟花。 然而,他终于也是走了……丢下她一个人。谁都不要她了。 十三岁的她在祭坛上怔怔站着,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符咒灰烬,以及青羽同样憔悴的脸。忽然间,一滴眼泪从她的眼中落下。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所以只有泪水不停地滑过苍白的脸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女孩埋首剑下,无声的痛哭起来。 父亲死后五年,她终于又为另一个人而哭。 她的手指用力抠入地面,直到指甲折断,流了满手的血——十三岁的孩子对自己说,这样不行的……这样不行!这种痛苦,她再也不要尝到第三次!以后,她再也不会在意任何一个人……她再也不要为任何人哭。 再也不。 那之后,青羽带着她离开了苗疆,进入了江湖。 几经流离,相依为命的两个人又因为某些原因而分散。直到隔了五年多,在洛阳朱雀大道的听雪楼里,他们才如宿命所预定的那样重逢。 “大哥,召我回来有何事?”帘外,朗朗笑着,听雪楼的二楼主揭帘而入,“青城那边我已经——”话只说了一半,紫衣青年的顿住了。坐在萧忆情座位边上的绯衣女子闻声回头,目光交错。 震惊的神色只是刹那,两人转瞬都平静如初——十年的江湖历练,无论谁,都有了足够的自制力。 高梦非,听雪楼的二楼主。 舒靖容,血魔的女儿,听雪楼新来的女领主。 他们如今所在的位置和在江湖中的地位,已经完全和当日灵溪畔佩剑少年和八岁女孩不可同日而语。仿佛心照不宣,他们谁都没有提起以前,仿佛在沉沙谷那一段日子,那纯真如风一般的日子……其实并不曾存在过。 他们两个人,一个生来就是野心勃勃的枭雄,一个也天生就如此的冷漠而充满了锋芒。 隔了三年多,在听雪楼的叛乱里,改名为高梦非的青羽死于血薇剑下。 白帝的预言开始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