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铸剑师(2)

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阿靖只是在一边看着,在那双纤弱的手下渐渐成形的铁,形状迅速变幻着,宛如法术一般显出一支钗子的样式来,原来,这一次殷流硃铸的不是剑,竟是一支簪?

阿靖默然吸了口气:“给谁打的,能让你这样费心?”

流硃再次把一尺的长钗放入毒液淬炼,然后将一旁早已用小锤另行打好的簪面拿起,用融了的金水将两者锻化在一起。打造成形的钗子上盘绕着栩栩如生的金凤,女铸剑师将它从水中提出,在台子上细细加工琢磨,串上晶珠宝石,宛如极美的工艺品。

然而,钗子的尖端却是极端的锋利,泛着幽幽的黯淡的蓝色,仿佛毒蛇吐出的信子。

“我自己用的……”流硃低头笑了,眼神里带着幽幽的暗彩,语气深冷诡异,“我自己出嫁时盘头用的簪子,你说,能不好好做吗?”

穿好了珠子,翠华摇摇,奕奕生辉。

然而拿起来,随手一划。

“嗤!”生铁打造的架子,居然被那纤弱华丽的簪子划出一寸多深的痕迹!而且,在金钗划过的地方,白色的铁居然泛起了浓浓的黑色,滋滋作响,迅速地腐蚀着。

“流硃?!”阿靖的脸色变了,脱口问,“你……莫非……莫非是用来对付南宫家的……”

“靖姑娘。”流硃忽然打断她的话,抬头看她,轻轻道,“我幼年家门不幸,遭人欺凌父母俱亡,听雪楼收留我五年,我与萧楼主约定过,在有生之年铸剑三十六口以为报。如今剑已铸成,该是楼主实现诺言,让流硃离去的时候了。”

阿靖眼睛黯了一下,不说话。

她知道流硃以往的一切,也知道这个女子十年来苦苦追寻的是什么。萧忆情当年在殷家满门被灭的时候出手救下了这个孤女,也就是为了利用她身负的铸剑绝学。

而如今,当年的誓约也已经到了完结的时刻了。

她今天来到吹花小筑,其实也是奉楼主之命,在流硃走之前来点数铸好的剑的数目的,对于铸剑师的离去,萧忆情似乎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然而,同为女子,在她心里边却是存了一丝异样的惋惜。

“南宫家的无垢公子,似乎是真心想娶你过门的。”阿靖轻轻叹息了一声,手抚摸过架子上铸好的一排排绝世好剑,“你记得他来楼中,第一次看见你时候的眼神吧?”

“他是我仇人。”忽然间,流硃咬着牙打断了她,一字字重复,“他是我仇人。”

她手里拿着那支剧毒的金钗,放在眼前看着,仿佛说服自己似的不断重复:“他是我仇人,他是我仇人!”

然而,这样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说到后来,却带了一种欲哭无泪的颤音。

叹息了一声,阿靖不再说话,悄然离去。

门内,女铸剑师仍然低声不断地重复着,终于忍不住掩面痛哭。

六年前的那一幕,就如烙入钢铁的字,伴随着灼热和刺痛,刻骨铭心。

那时候,她的名字,叫做殷朱。

那样凄厉的名字,血红一片。红得,仿佛是灭门时那一地的鲜血。

灭门之日,才十三岁的她被母亲塞了一卷书,拼死推出窗外,独自踉跄地奔逃。她知道母亲临死前塞入她怀里的是族里那卷《神兵谱》,那上面记载了龙泉殷家百年来铸剑的所有心得,是族里的至宝。

哥哥们都已经战死了,那些可怕的敌人就要杀到后堂女眷的住所来,母亲引开了那些追兵,把唯一生存的希望留给了最小的女儿。

她手脚并用地爬出了栏杆,落到花园的草地里。

背后传来扭曲嘶哑的叫声,那是亲人们临时前拼命挣扎出的最后一丝声响。听着那些撕心裂肺的呼喊,她却不敢回头,咬了牙只是拼命地往外奔,想逃离那个屠戮中的血池。无论如何,她都要逃出去!

“囡囡,快逃……快逃!记住,迟早有一天,要用亲手打造的利剑刺入仇家心口!”

母亲最后的嘱咐在耳畔回荡,十三岁的她穿越花园的葱茏林木,跌跌撞撞,眼睛里全是对死亡的恐惧——报仇,暂时是来不及去想了;如今她唯一想到的,就是如何才能奔出这个修罗地狱,逃脱那些杀戮和血腥。

她疯了一样地奔逃,花园的后门已经很近了。

然而,在穿过那一丛开得正盛的荼蘼花时,她长长的头发忽然被花枝绊住!

她哽咽着,一边颤抖,一边奋力撕扯着平日细心养护的秀发。然而丰美的长发死死地绞在了花枝上,束发的金铃随着她每一次用力地扯动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死神的嘲笑。她心惊肉跳地频频回顾,望着一步步缩小搜索圈子的敌人——南宫世家的人,已然在屠戮了她满门之后开始清扫现场,很快就要搜到这里来了。